我笑了笑,没说话。
教授很快就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意大利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讲课的时候语速极快,还喜欢时不时蹦出几个拉丁语的专业术语。
我拿出笔,开始认真地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出现在笔记本上。我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教授的讲课内容上,不去想洛伦佐。
但我的大脑就像一台同时运行着十几个程序的电脑,后台永远有一个线程在偷偷运行着 “洛伦佐风险评估”。
我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表,计算着离下午六点半还有多少时间。我会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的人,看看有没有陌生的面孔,有没有人在偷偷地盯着我,也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提心吊胆地担心洛伦佐可能的消息。
课间休息的时,周姐去买咖啡,问我要不要带一杯。
我犹豫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 我笑着说,“老王开的药还没喝完,不能喝咖啡。给我带一杯热牛奶吧。”
周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刘洋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居然不喝咖啡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你可是每天三杯咖啡起步,考试周的时候能喝五杯。”
“戒了。” 我面无表情地说,“再喝那么多,下次去老王那看病他非给我加黄连不可。”
刘洋摇了摇头,半是感慨半是玩笑:“哎呀,这就是成为学霸的必要的牺牲啊,你这也太惨了,我可过不来。”
我没说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惨吗?好像是挺惨的。
但至少我还活着,至少我还能坐在教室里上课,至少我还有机会拿到毕业证,然后逃离这里。
和沉海比起来,不能喝咖啡算什么。
一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中午我和周姐、刘洋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到处都是餐具碰撞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
我们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姐点了一份意大利面,刘洋点了一份牛排,我点了一份蔬菜沙拉和一份烤鸡。
“你怎么吃这么少?” 周姐看着我盘子里的沙拉,疑惑地问,“以前你可是能吃两份牛排的。”
“在喝中药,没什么胃口。”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其实不是没胃口,是洛伦佐以我在生病为理由,不允许我吃太油腻的东西,要我多吃蔬菜。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每天有人按时投喂,按时打扫笼子,按时关灯睡觉。
笼子很豪华,很舒适,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自由。
吃完饭,我们在校园里散了散步。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草坪上有很多学生,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踢足球。远处的喷泉在阳光下喷出一道道晶莹的水柱,彩虹在水柱旁边若隐若现。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这才是大学生活应该有的样子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以和朋友一起聊天,一起玩耍,一起为了考试和作业烦恼。
而不是像我一样,每天活在恐惧和警惕之中,随时担心自己会说错话,做错事,然后被沉进第勒尼安海。
“小林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周姐碰了碰我的胳膊。
“没什么。” 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天气真好。” 周姐抬头看了看天空,“下午没课,要不要咱们去逛逛街。”
“我要去图书馆。” 我摇了摇头,“查点资料写那篇小论文。”
刘洋在旁边哀嚎了一声:“不是吧?刚考完试就要写论文?林子啊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喘息的时间?我昨天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现在困得要死。”
“困就回宿舍睡觉。” 我白了他一眼,“没人逼你去图书馆。”
“那小洋子你帮我领包。”周姐一锤定音,“你看你眼睛都变成兔子眼了,正好出去放松一下。”
“行吧,大姐头你发话,咱只能贡献出瘦弱的肩膀了。” 刘洋做了个无奈的搞怪表情,“小林子咱们的论文就都靠你了,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丑话说在前头,只是参考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看似和善实则暗藏威胁的笑容,“你要是和隔壁系那个傻子一样把我的名字也抄上去被教授发现,你就别想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保证查重率不高于百分之十。”刘洋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我暴露了也绝不会把兄弟你爆出来的。”
我们在岔道口分开了,我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图书馆里面很安静,今天来的人不多,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脚步声。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拿出笔记本,准备查资料写论文。大约过了十分钟,脚步声从自习区的入口方向传过来。
我抬起头,姜沐站在桌子对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从我的额头扫到我的下巴。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这里有几道题不太懂,能不能再教教我?”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对着我。
手机屏幕上是一行用黑色字体打的字,字号很大,很醒目:
‘学长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的脸色很差啊!是不是他干了什么?!’
后面跟着三个大大的感叹号,还有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这个“他”在中文里可以指代任何人,但在姜沐和我的对话里,“他”只有一个意思——洛伦佐·维斯科尼。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我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然后对着姜沐摇了摇头,用口型比划道说:“没事。”
然后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别打字,写字。小心被监控拍到。”
姜沐看到我写的字,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她赶紧点了点头,坐下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
‘对不起学长,我太着急了。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你只回一句生病了,我担心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看着她写的字,心里有点暖。
我拿起笔,在下面写道:“没事,昨天发烧了,现在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姜沐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刷刷地写道:
‘发烧?他有没有给你请医生?有没有给你吃药?学长你不会是靠自己硬扛着吧?!”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出来。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姜沐急得咬牙切齿得脸都皱起来了。
‘学长你别光笑啊!!!到底怎么样了???从你回消息后我就一直担心到现在,我又不敢发消息直接问情况!!!我只能憋着!!!憋得我都快长蘑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