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分部监测中心忽然响起警报!
专注工作的、摸鱼的、带薪拉屎的技术员手忙脚乱冲到监测台,斜菱形的地形图西南角亮起急促闪烁的绿点,他们手忙脚乱做了无数调试,屏幕中央赤红大字纹丝不动:
超出阈值,无法测算。
目瞪口呆,令人窒息的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他们哭爹喊娘爆发歇斯底里的惊叫:
“死手快敲!快把十一组的人叫起来上班!”
“我艹了真是艹了,不考虑人间疾苦的疯子,这会都是下班点了啊啊啊啊!”
“文叔,文叔呢!抓住他,别让他下班!”
“这么强的灵值很可能是部门的人,查一下A市所有的‘探针’!天幕已经粗略定位爆发地点,立刻派遣所有在岗一线员工,并向总部汇报!”
冲天而起的灵力撕裂了堕灵的领域,以摧枯拉朽的气势飞快向外扩散。
一圈一圈,无形的波流震荡开来。
惨叫声不绝于耳,浓郁的灵力穿透身体涌入经脉,青臣停住了下意识迈出的脚步,轻轻捂住小姑娘的耳朵。
高低错落的墙头,健壮的黑猫猛然回头,眯着金色的眼睛,露出极其人性化的思索。
层层削弱的灵力穿过密密麻麻的居民楼,喧嚣的幼儿园,穿过惊慌失措抱紧孩子的家长,穿过接到报警电话即将出警,又忽然应上级命令以肇事点为圆心疏散人群的警察。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郑无忧被刘阿姨接到车里,刚坐好,他耳畔一阵嗡鸣。
烟尘滚滚,柏油路面凹下去一个大坑,周围零落着被粉碎成拳头大的石块。
许平红躺在坑底,面颊凹陷,躯体干瘪,两粒浑浊的眼珠僵直地盯着天空,畸形的头颅失去母体喂养,萎缩黝黑。
输赢一瞬,转变太快。
楼高的残影缩小成一团,被周潋钳制着跪在地上,能量涤荡过后,残影虚弱不堪,几乎就要消散,这会儿哪怕是忠义门初出茅庐的新人都能将她轻易杀死。
左手破了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周潋垂着眼,左手缓慢稳定地穿透了堕灵的身体,鲜血在与黑烟触碰的瞬间发出刺啦刺啦的腐蚀声。
“啊……啊!啊啊啊啊!”
堕灵发出痛不欲生的哀嚎,它设立的屏障已被打碎,声音传遍半径百米的地方。
周潋停手,暂时留了它一口气。
堕灵身影忽明忽暗,艰难地抬头:“我……我记起来了,你是周——”
最后那个字囫囵过去。
“——你是那个孩子。”
周潋:“什么时代了还在玩you know who的剧本?土不土?”
堕灵一口气梗住,差点没缓上来,见周潋不为所动又要对它施加酷刑,苟延残喘道:“大人,大人!求您放我一条命,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您想知道的任何事情!”
周潋:“先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堕灵:“我们——”
“难听的话说在前面。”周潋脸上是笑着的,但眼神审视冷漠,“不要把我当傻子糊弄过去,你和其他堕灵不一样。”
堕灵心中一突,尽管它并没有心脏这个东西。它原本想撒谎,但它是为数不多见识过周潋力量的堕灵,插进它躯体的血液正源源不断腐蚀核心。
左右是死,倒不如赌一把,万一,万一真的放了它?
堕灵下定决心,压低声音飞快道:“其实我们曾经也是——”
话音未落,微弱的能量波动从堕灵身上传来,周潋神色一变,头也不回朝周白白的方向跑!
几乎下一秒,诡异火焰冲天而起,幽紫色的光芒甚至压过了日光,毫无所察的堕灵连惨叫也没有,以它为中心,整个深坑灼灼燃烧着,浓稠压抑的能量弥漫开来,边缘裂缝处结了一层寒霜,散发冷意。
异状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
火焰升腾时,周白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瞬间变成小猫钻到青臣臂弯里,瑟瑟发抖。
那只堕灵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层黑色碎屑,许平红依旧昏迷,毫发无损。
肆无忌惮地下手,却又留下罪人。
它在挑衅。
*
暨阳路寂然冷清,远处是警笛声和喧哗声。
夜幕降临,附近楼道灯火零星,无论哪个时间点总有人在家,刚才的爆炸声让许多人惊慌不定,待平静下来,胆子大的偷偷朝窗外望去。
整条路被黑金色警戒条封锁,不知是路灯昏暗还是视线错觉,一层淡淡的雾气将道路掩盖,只能看到些隐隐绰绰的身影。
有人试图在网上寻找信息,像这种爆炸事件用不了几小时就能在微博上看到来龙去脉,但刷新了几百遍,愣是没看到一个报道。
“嘟嘟”,敲门声响起,外面有人道,“警察,麻烦开一下门。”
透过猫眼看去,是穿着制服的两个小年轻。
他放下心,打开了门,“警察同志……”
话音未落,为首的警官朝他笑了一下,鼻梁上有颗小痣,漂亮的桃花眼弯起笑弧,展示了一下警官证:“你好,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一下,能聊一聊吗?”
他忙道:“可以可以,警官你们进来坐吧。”
“不了,谢谢,我们赶时间。”桃花眼警官又朝他笑了笑,令人神魂颠倒,心潮涌动,“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比如爆炸声。”
“诶对对对!”他眼睛一亮,立刻打开话匣子,手舞足蹈地比划,“当时我就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睡着了,突然砰的一下,好像还有惨叫声,把我吓醒了。然后我就跑到那扇窗户边去看,我家这边是老小区了,雨天漏水,窗户滑轨生锈,只能推开一半。我探出头去看,就看到外面那柏油马路上好像有个坑,老大一个,把底下土都炸出来了。警官,这算不算新闻里说的异常事件啊?”
他打算从警官嘴里探听到更多讯息,那双桃花眼却突然亮起幽光。
“你下午在沙发上看电视后睡着了,只听到了爆炸声,其余什么都没看到。有两个警察上门询问,告诉你是车辆自燃爆炸,没有人员伤亡。你没放在心上,很快忘记了这件事。”
他茫然而空洞地喃喃自语:“我什么都没看到……”
“对,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门锁扣回,漂亮桃花眼一下子冷凝住了,温柔笑容全是假象,阴恻恻地斜眼道:“还剩多少人?”
身旁另一人小心谨慎,仿佛桃花眼是豺狼虎豹:“第七十八个,还剩……五百多个,以及部分群体修正。”
漂亮男人笑了一声,他敢笑旁边人不敢听,只是默默掏出了金银花罗汉果玫瑰山楂泡的健康养喉水。
“小张啊,觉不觉得这工作量有点熟悉,让我想起了一个臭名昭著的王八蛋——”
“……这种级别的能量波动,目前只有晏清能做到。”
中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国字脸,很和蔼的面相,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脑门锃亮,发际线形成了完美的圆弧,即将与地中海接轨。
他巡视一圈,周围的人陆陆续续打招呼,然后又埋首工作。
他身边紧紧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不苟言笑的冷肃:“江指挥,需要我去找他吗?他应该没离开多久。”
“不用,晏清如果不想出现,是不会让我们找到他的。”
“可段续洲昏迷不醒,仅靠陆晴我们没法获得更多有用情报。这次的堕灵能量超过了以往巅峰,监测台粗略分析数据,目前能与这只堕灵一战的不超过十个人。国外派遣队也传来了消息,情况不妙。”年轻男人说,“下次再遇到这种级别的,一线只能送死。晏清可以不在台前,但我们需要他。”
江俊笑了笑,拍拍年轻男人的肩膀,不紧不慢:“你放心,小琢,我了解晏清那小子,最晚今天十二点,你就能在系统里看到报告了。”
医疗车上,钱金玉和段续洲已经得到了妥善的照顾,陆晴坐在段续洲身边,脸色还是苍白的,眼圈通红,强大到能掌控风雨的姑娘在人命攸关前也只能无声地哭。
江俊远远地看着。
受伤、死亡,对于中洲异常事务管理部门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们大部分二三十岁的年纪,却已承担了本不该承担的,见了本不需见的生死。他们忙于流汗流血,连发泄都没有时间,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能短暂卸下身上的重担,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哭一场。
“江指挥。”一个气质干练妆容精致的女人走过来,“许平红生命体征稳定,我对她做了初步的检查,身上只有些剐蹭撞击的伤口。她身上的46颗头颅大部分来自1到2岁的婴幼儿,进一步DNA鉴定还要回总部进行。除此以外,许平红无法对言语作出反应,脑电波呈弥漫性慢波,临床上可以初步判断植物人状态。”
江琢:“也就是说,无法从许平红入手了?”
郑楠摘下手套:“我只是个医生,能做的人体检查已经做了。不过,许平红的那些头颅有点意思,你可以去看看。”
江琢一言不发,朝许平红所在的医疗车走去。
郑楠不知从哪捞了两瓶汽水,招呼了路过的天赋者弄成冰饮,一瓶递给江俊:“刚才秀秀给我发消息了,心情不是很好。”
江俊婉拒了她的好意,打开保温杯吹了吹:“十一组一直人手不足,今天也是突发事件,我跟华铃说一声,多给他算加班费。对了,他说了什么?”
“申请死一会。”
江俊被呛了口热水:“……还可以再活一活,跨省调动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到这里最多半个小时。”
郑楠仰头喝了口冰可乐,忍不住笑了:“主要是今天这阵仗有点大,秀秀可能想起了以前被支配的黑暗时光。您懂吧?”
江俊叹了口气:“冤有头债有主,让他们小年轻自己解决吧。”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黑暗中,亮起一根银色的蜡烛。周白白闭着眼睛,神情郑重。生日歌结束,她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灯光打开,砰的一声彩带飘扬,周白白眼睛都直了,但还记着要切蛋糕,严肃着小脸切下第一刀,然后甩手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