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位向来斤斤计较的牧师只是微微一笑:“您只管他们吃饭就好了，这样我也能减轻压力，再说了，他们可是免费去学您手艺的，自然不用再给什么。”

“而且您大可去问上一问，这地方是有哪家店给学徒工资的？”

段皓白过意不去，眉头拧到一起，估计是这段时间和瑟兰提尔学的，他模样俊，但如今少了只眼，冷下脸就不近人情。

罗奈德只是端正神色，认真同他讲:“您真应该好好听听孩子们的意见，这种事，教会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收您的钱，他们虽然小，却拎得清是非，我们不是什么不知回报的无耻之徒。”

段皓白无奈，又和他对峙了好几天，每次都被人轻飘飘打太极似地还了过来，说来道去就是不肯要钱。

最后还是瑟兰提尔出面劝说，某人这才总算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此提议，却还是固执得要一个月给他们一百星币，美其名曰零花钱。

如此这个钱与店内收入比起来真的就不算多了，此金额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就连孩子们也不再推诿，生怕段皓白心一横真不收他们了。

于是段皓白多了两个“便宜”学徒，名字也好记，东西南北分开叫就行，每天围在他身边倒是热闹了不少。

十四五岁的少年手脚麻利，温顺听话。

其中东南性子活泼些，说段皓白和瑟兰提尔看着年轻，不愿意喊什么叔，就一口一个哥地叫。

西北和应声虫一样，东南一喊他就跟着学。

俩孩子完全是把这个称呼当逗号使的。

搞的段皓白现在每天一过去听到的就是“哥哥哥哥”，活像是被几百只鸽子包围了似的。

两个小孩聪明，学东西快，踏实肯干，如此一来，他也确实轻松了不少，能准时下班回家吃饭了。

转年来一月份初，为了瑟兰提尔的病情着想，也为了出行方便，一番考察商量后，小两口趁着周末搬了个家。

好在他们东西不算多，两个人也忙得过来，但再怎么着，也结结实实忙活了差不多快两天。

待到一切收拾好，两人多少都有点累了，坐在沙发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笑起来。

新家有个小院子，离中转站和学校都不算远，月租六百，押一付一，水电费另算，如此环境，价格倒也说不上贵。

说起来，还有件事大概率值得一提，那就是瑟兰提尔这段时间有在试着做饭。

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无所不能的指挥官也并非什么都会。

他真不是这块料，头一次下厨，本来不管做成什么样都决心夸他两句的段皓白看着锅底焦黑的一片，还是不可置信地抬头问了句那是什么。

结果瑟兰提尔指着那一块碳，淡定地告诉段皓白那是鸡蛋。

为了他们小命着想，也为了厨房安全，往后段皓白是死活不愿意让他做饭了。

瑟兰提尔有想过抗议，但不浪费食物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便也只好远离厨房重地，偶尔洗个菜，简单递个食材。

当然，段皓白是不会看他闲着的，做饭的时候开始喊他来尝尝咸淡，却总是在他觉得汤不够甜时将其否决。

事实证明，揍个人渣没什么大不了。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生活照旧寻常。

这日，又送走一位客人，段皓白趁着此空隙歇了歇。

东南递过来一瓶水:“哥，喝水。”

“成。”段皓白擦了擦额角汗，道谢接过给自己灌了一口，用手上的传单开始扇风，随意指向一旁，“你俩找地方坐。”

东南和西北都点点头，也不讲究，直接在堆砌的木箱上坐了下来。

东南拍了张湿巾到西北脸上，顺带塞瓶水到他手中。

西北“唔”了一声，结束神游天外，小声道了谢，开始默默擦汗。

东南如此做，却没有欺负同伴的意思。

西北就是这么个性格，沉默寡言，容易陷入自己的世界，话比瑟兰提尔还要少，如果不是他偶尔喊声哥，同东南讲些什么，简直要让人以为是个哑巴。

西北是个alpha。

原本应该是。

他被送来教会的时候已经晚了，这孩子身体很差，腺体情况也不好。

罗奈德检查后发现，他应当是从未分化起就长期遭受性/虐/待，以至于腺体受损严重，并未发育完全。

这种损害是不可逆的，他注定无法成为个正常的alpha，如今和beta无异，只是身体要更为孱弱。

东南右脚是六指畸形，很小的时候就被抛弃了，好在他足够幸运，遇见了罗奈德他们，虽不够富裕，也没什么读书的机会，但好在是跌跌撞撞地长大了。

这家伙无忧无虑的，整天都很开心，随着年龄渐长，也会学着去照顾教会中其他身体残缺的小朋友。

他享受帮助他人时的那种成就感。

西北刚来的时候和其他被从地下会所里带出来的孩子没什么区别，沉默寡言，默不作声，但在穿上整齐衣服和干净的食物后。

他毫无征兆地自杀了。

那鲜血淋漓的场景把第一时间发现这件事的东南吓了个够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去喊了罗奈德，如此才保住这小子一条命。

西北再次获救后依旧沉默，躺在床上不说话，更不出声。

很长一段时间，东南负责照顾他，按照罗奈德的吩咐同他聊天搭话，给他讲院子里的事，扯东扯西地，什么都说，问他在想什么。

西北安静了很久，最后看向窗外淡淡地说了句:“我在想，如果把窗户打破，玻璃我能吞下去几块。”

他甚至用的是陈述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