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傅羡转头看向林荠青,语气严肃笃定:“虽说心随境转,这些年你母亲和姥爷先后离世,家中遭遇诸多磨难,林兄眉宇间多了不少愁绪,但性格绝无大的改变。此次走商出发前还特意上门拜访过我和我夫,依旧温和有礼,断没有变得失智冒进。”
是啊,这便是问题所在,舅舅如何会想不开从沟子坝借道?
两人不知不觉间到了卧房门口,没再闲话。
屋内,大夫诊完脉取针为老夫人治疗,扎完针王氏睡了过去,瞧她呼吸安稳的模样,众人松了口气。
只留婆子守着,一行人来到卧房外,大夫小声交代:“万幸没有中头风,我已为她通脉,切不可再受刺激,好生安歇几日,吃几贴药便可痊愈。”
孟蓉和林荠青很是感激,要去取钱。
大夫见林家乱着,不想耽搁他们功夫,“不必,我回去开好药方,让童子抓药送过来,到时你们一并结清。诸位留步。”
碰见这般心善的大夫,几人心情好了些。
姥姥没什么大碍,舅舅的事还得商议。
林荠青寻了处僻静房间,问了同样的问题。
不论是孟蓉还是林念昭,都给出“不会”的答复。
林念昭眼角泛红:“父亲特意提前两日出发,是想在河容住一晚打听桑皮纸的买卖,若是不错,南下还能在船上琢磨琢磨,怎么会抄近道走沟子坝?”
“夫君此行南下是卖人参,南边富户最爱这个,开得价高,品质好的利润极大。他跑动许久才拿下这批好人参,估摸着此去能挣得三百余两。打算到时结清高家债,剩下的银子先还叶、于两位好友一些,然后买些地,再找中间人向徐义明租了夏娘的铺子做点小买卖。”
林荠青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眸中有水光波动。
孟蓉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垂泪,“铺契虽说在徐义明手里,但往年租赁、修缮、送租子都是你舅舅在管,只是这些年铺子没人租一直空着。我们想着,而今徐义明的酒楼不景气,肯定缺钱,到时借着谈租子,徐义明兴许能让瞧瞧你。过年咱一家谋划得好好的,怎么就……”
母子二人越说越伤心,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儿。
浓烈的心痛和遗憾混着滔天的怒火涌上心头,林荠青眼尾泛红,拳头也捏得咯咯作响。
他只知血债血偿,他必教凶手认罪伏法!
傅羡神情凝重,“你怀疑刘志?”
林荠青没有兜圈子,他深吸一口气,“对,我怀疑是他和高家勾结在一起,害死舅舅。”
孟蓉骇得忘记哭,“刘志与我夫君相识多年,怎么会?!”
林荠青讲了从他进门发觉的几处疑点,林念昭也说刘志故意叫大哥“青哥儿”一事。
傅羡和孟蓉对视一眼,他们说得有道理,只是……
“若说刘志受高宝胜指使对林兄痛下杀手,可高宝胜图什么?”
孟蓉不解:“是啊,若是图财,为何不在夫君卖掉人参,手中有钱之际再下杀手?”
林荠青摇摇头,“律法规定,未经官府允许不可随意处置尸身,轻则杖刑,重则流放。若在外地行凶,山高路远,带回尸身的难度太大,必得上报给当地衙门,哪怕推说是山贼行凶,也得上公堂经县太爷审讯,如此败露风险太大。”
“他们挑在府城之内作案,天寒路途短,不必报官也能完整带回舅舅尸身。”
原来如此!
孟蓉:“可家中最值钱的便是这宅子,拿去卖,至多卖个小三百两,高家也不缺这个银子。”
林念昭嘴唇微动,泫然欲泣:“是冲我来的吗?”
傅羡和孟蓉心头咯噔一跳,高宝胜确实好色,要真是冲着念昭倒也说得通。
孟蓉生怕他将所有过错揽到自个身上,忙拉过他的手,“昭儿,你不要瞎想。”
念昭幼时跟着青哥儿玩闹,性子还算活泼,只是后来青哥儿被迫离开、夏娘病重而亡,公爹没几年也离开人世,重重变故让他的心思愈发细腻,人也更加乖巧,总想着为家中分担一些。
若让他将父亲的死背在小小的肩上,怕是会郁郁成疾。
她怎么舍得!
林荠青也怕他胡思乱想,忙说:“我倒觉得高宝胜是图谋旁的什么才如此大动干戈,只不过舅舅一出事,家中乱成一团,捎带脚对你起了歹心。”
傅羡想到什么,“林兄曾和我们说过,高宝胜几次三番夸这宅子好,其中莫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节,高宝胜相中了宅子?”
孟蓉如梦初醒:“对!那借条上的抵押物也是这宅子。当年夫君出事,你们和于大哥还不知发生什么,高宝胜便拿着借条和一百两登门拜访,我当时只顾着凑银子救我夫性命,并未多想,现在回忆起来,实在蹊跷!”
当年大家伙只顾着救林兄出大牢,又寻医问药保他性命,竟未细问过原委。
原是这样!难不成高宝胜从那时便在布局?兴许林兄下狱也有他一份手笔!
傅羡想着猛地看向林荠青,两人眼神儿交汇,如此,一切都通了。
舅舅兴许那时便察觉到高宝胜的不轨之心,想赶在期限以前还清债务,再在定兴县做点小本生意,好好守着家人。
只是他低估了人心险恶,林荠青越往深了想,就愈难克制心头的恨。
他缓缓开口:“我猜,高宝胜原想借欠款之事拿下宅子,只是舅舅此番走商兴许能还清债务,往后舅舅做点小生意,家中安安稳稳,更不会出手祖宅,这才狗急跳墙想出如此阴损招数。”
“我们假设今日之事他们早有预谋。按常理,主家遇匪遭难,伙计带回尸身,家中势必会再三盘问,确保伙计口供无纰漏才能断定是山贼所为,再上报给衙门。”
“只是刘志仗着家中孤儿寡母,又极其信任他,不会往深挖掘。他再找机会支走萧起,守在附近的高冲伺机而动,一来引开注意,不教大家仔细思索舅舅的死因,顺势再带走念昭。”
“一旦念昭进了高府……”林荠青不必多说,众人也明白。
孟蓉和林念昭又后怕又气,傅羡恨声骂道:“吃里扒外的畜生!”
“萧起回来发现念昭被带走,势必会冲到高家要人,可他势单力薄,高家很容易钳制他。”林荠青没和萧起怎么接触,但有眼睛会看,这小子在意念昭在意得紧。
“家中唯一武力没了,贺轩还小,能主事的只有舅母,哪怕傅叔来帮忙,也不能帮着主人家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