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羡点点头,他能做的不多,只能遣着护院去高家要人。
“倘若舅母有报官念头,刘志先以念昭清白说事劝您隐忍,再吓唬您,高宝胜行事这般大胆,兴许早与衙门通过气,您就这么去报案,很有可能回不来。况且,一旦报案势必会牵扯出舅舅遇险一事,到时连舅舅尸身也保不住,姥姥这边也需要您。”
孟蓉设想真陷入那种境地,怕是刘志说什么便是什么,不禁不寒而栗。
“等您息了报官念头,他会想方设法哄您签下念昭的卖身契,如此,强抢变成以人抵债。”
“再以舅舅尸身不可陈放太久、应早日入土为安为由,让您贿赂里正等人谎称舅舅病死,一旦下葬就彻底没了证据。”
“到这时,高家手中还有借条,这宅子最终也会落到他们手里。”
这番话直教人后背发寒,好生阴毒奸险的计策,孟蓉不知是气是怒还是怕,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傅羡义愤填膺:“这等恶毒招数决计是刘志这家贼想出的,此等恶仆合该判处绞刑!如此都难解心头之恨。”
“刘,志。”孟蓉声音尖厉,恨不得拿刀子捅死这恶贼,夫君这些年哪里有亏待过他,竟让他生出这等烂心肝的歹毒心思!
眼下不是气恼痛苦的时候,他们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荠青拉我前来,是否心中有了计划?”
“对,这事得傅叔帮我。”
林贺轩和萧起一左一右跪守在林正阳身边。
刘志见状便领着伙计去了院里。
两人神情慌乱:“头儿,怎么办?该不会真要上公堂吧?要是发现是我们杀的老爷……”
“住嘴!”刘志呵斥住他,又瞥了眼萧起他们,见人没看过来,才又道,“慌什么?再教人看出不对。”
“可是……”
“可什么可!表少爷总归是外人,这家夫人当着,她若不愿上公堂谁也不能强摁她。如今老夫人病倒,要是中了头风,家里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功夫计较老爷死因。”刘志压根没把林荠青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关在深院里的哥儿,能有什么本事!
是这个理,小伙计松了口气。
刘志警告两人:“你俩给我仔细着!我说什么只管点头应和,要是有人问,就顺着我的口风说,要是露馅,咱大家伙一起死!”
两人连连点头:“省的省的。”
交代完,正巧大夫从后院出来,刘志迫不及待迎上去,完全没留意到身后萧起那杀意尽现的眼神。
老管家也围过去,“大夫,老夫人如何?没大碍吧!”
听大夫说没什么问题,老管家长舒一口气,“老天保佑。”
刘志言不由衷跟着念了两句,心下很是可惜。
送走大夫过了一刻钟,林荠青等人才出来。
刘志想上前探探孟蓉口风,不等他开口,林荠青朝叶家管事一拱手:“谢诸位壮士出手,帮我挟制住这几个登门强抢的恶贼。不知能否再帮我将这几人押至公堂,请县丞大人做主?”
管事叶良忙道:“表少爷不消这么客气,咱们老爷和夫郎是林老爷的挚友良交,眼下家中这样光景,咱能搭把手心里也有慰藉。”
傅羡叮嘱道:“你几人随荠青同去,一切听从他安排。”
刘志急得不行,这如何使得?!这事他和高家打断骨头连着筋,高冲上了公堂保不齐审到他头上……
“走!”护院薅鸡崽似的拽起高冲。
高冲气急败坏:“知不知道我家老爷是谁!你们敢这么对我?”
护院不屑回怼:“你家老爷?!你家老爷派你这恶贼上门强抢,擎等着吃官司吧。”
刘志闻言登时灵光一现,冲到高冲面前叫骂:“你还敢提你家老爷?高老爷和我家老爷是多年故交,怎计会在这时上门讨债?定是你私心作怪,拿了你家老爷扯大旗。”
这么一提醒,高冲便晓得他用意,装作心虚的模样,“这,这与你何干?”
刘志看向林荠青:“青少爷您瞧!他这般气虚,定是被我言中了。”
林荠青眉头微挑,“哦?你是从何处得知我舅舅遇害的消息?”
见人上钩刘志心底一喜,面上很是懊悔,“嗐呀!我几人抬着老爷,从城门到这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厮肯定是听到风声知道咱家中出事才起了歹念,想借由他老爷的名头强抢大少爷。也多亏青少爷及时赶到,要不然被这贼头蒙混了去。”
他自是没那么大胆,怎会不知人多嘴碎横生事端,还特意从西城门进,想着这片多是高门宅院,僻静人少。
这话只是为高冲寻个正当理由。
高冲一副被掀老底模样,反咬一口:“谁,谁让你们这么抬着人进城,如此招摇!”
傅羡和孟蓉见两人如此唱和,原本九分猜测变成百分。
“夫人,这事还是怪我们不谨慎,才让歹人有可乘之机。”刘志又顺势卖惨,“只是我等连日奔波,一心只想送老爷尸身回来,疏忽了这等细节。”
孟蓉眼下对刘志恨之入骨,听他如此邀功更是犯恶心,偏偏不能流露分毫,只能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刘志演得投入,哪里留意到她的神情,“夫人,要是这样还真不能将人送到官府,万一生事连累不知情的高老爷,岂不两家交恶?不如将人送回高府,向高老爷言明前因后果,这等恶仆该罚该打是他主家的事,咱们不搅和其中。”
“更何况,总归是他高家管教不严,才使得管事带人来咱家胡作非为,高老爷若有心,借条欠款一事兴许会通融通融?”刘志越说越兴奋,他这般口才急智,跟着林正阳实在屈才!好在另投明主。
高冲甚是感慨,老爷真是找对人了,这小子脑子活泛,是个能用的。
老管家和王全等不知内情的,也不禁偏向刘志的话。
刘志洋洋得意,等着孟蓉夸他思虑周全。
谁知孟蓉眼里冒着滔天的怒火,厉声呵责:“你教我该怎么说你!方才我还和荠青商量,这事要是知道的人不多,咱们给仵作和里正些银两,让他帮忙做伪夫君是病逝,偏闹得满城知晓,这如何堵人家口?而今哪怕我不愿上公堂也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