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府进了大牢,通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当赵萱坐轿来到府衙,通判便立马带着几个官吏赶来,跪在地上。
这通判姓潘,生的矮小,长得也贼眉鼠眼,像是故意在此候着赵萱一般。他说:“公主!周知府贪赃枉法,臣等绝不知情啊!”
“我自然不会冤枉好人。”赵萱低头看了他一眼,见潘通判立马不经意地笑着低头,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啊,这平江府的漕运、粮仓,不可无人打理。”
潘通判附和道:“公主所言极是,臣等今日前来,便是为了禀报公主的。”
“既然如此,那这两日,就由你暂代知府事。”赵萱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这潘通判的反应,笑道,“把漕运和账本都封存好了,我会派人核对。若是你办得好,我自会在陛下面前替你请功。若是出了岔子……”
她下半句并没有说完,潘通判了然,恭恭敬敬地说道:“臣必当尽心尽力,不让公主和陛下忧心。”
二人心中皆明镜一般,这潘通判此次前来,必定是为了暂代知府事一事。他既然都敢来了,赵萱也敢让他做了。
做得好了,对他,对赵萱,对百姓,都是百利而无一害。若是做得不好,那便是替陛下和百姓又铲除了一个狗官,利益面仍旧是大的。
只看他的心究竟是不是肮脏的了。
对待周知府,赵萱并不着急。不知他怎么想的,竟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当赵萱处理完府衙的事赶到牢房时,周知府不屑一顾,啐了一口:“臣纵使有过失,也理应由提刑司勘问。公主如今这样子,臣实属不懂。”
二人相觑,皆背墙而坐。听到周知府如此说,赵萱便说道:“你以为,我能将你带到这儿,只因我这公主身份么?”
“随公主如何想。”周知府原先还坐着,此刻又趴回了草席,背对着她,语气很随意,“即便您证据确凿,但明显不合规矩,臣不愿到时还会看到有人反过来弹劾您,擅捕命官。”
阿林站在一旁,低声提醒她手里有圣旨。赵萱抬手反驳,周知府说的并没有错,不对就是不对。
他这样,属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等到要走到铁门时,赵萱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说道:“周大人,当年的悬江宁氏惨案,可听说过?”
一边的周知府半晌才说道,听起来说得很镇定:“公主若是要查案,该去问架阁库。只是臣需提醒公主的是,不是谁想查,就能查到卷宗的。”
一处走不通,就走另一处,于是赵萱想从张协永嘴里探探虚实。但这二人普通密谋过一般,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拿不到,张协永嘴里吐出的尽是些疯言疯语。
见他二人态度不端,赵萱也无心再同他们耗着。临走前,她对牢头说道:“务必替我将好菜好饭给二位伺候好了,敢有半分亏待,饶不了你。”
声音不高,但他二人确实能听到,如同刻意说给他们听似的。
大牢里能有什么好菜好饭,没有虫子爬过就已经是很好的了。更别说这牢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赵萱走之前还笑脸盈盈,走之后便对他们两个不理不睬。
但这之后赵萱再没来过了。
头一两天不吃不喝也就过去了,但这已经过了接近七八日了,仍不见来自京城的音讯,周知府这才觉得有些慌了。
朝中该死的几头畜生不会真不管他了吧。
借着这儿的人不认识自己,阿林找了外面的的裁缝按着赵萱的尺寸,加急赶制了男装,出了宅子走了好几个地方。她问过了修筑堤坝的工人,但他们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上来赵萱的问题。
于是赵萱便道:“若不肯在这说实话,就跟我去牢里说。既然是受人胁迫,更当告诉我了,你们也少受皮肉之苦了。”
这群人识时务,而且眼前的人气质不凡,心里盘算着大抵是是京城来官了,于是也不敢隐瞒,便将周知府相关贪腐的事情悉数说给她听了。
原先赵萱没打算告诉她表姑母,甚至都没告诉季砚川。而且她着男装十分谨慎,但这季砚川实在是狗皮膏药一副,还是被他给发现了。
季砚川早已摸清了赵萱出宅的时辰,于是这日清早专程候在客院门外,等着赵萱出门。赵萱不设防,也没得知季砚川寻她的消息。她刚佩好腰间的玉,走出门,就看见季砚川那张震惊无比的脸。
起初赵萱是吓一跳,但随即深觉无奈,她看了眼季砚川,又看着守门的小厮。那小厮立马就跪着了,带着哭腔道:“公主请责罚小的,公子不让通报,小的不敢妄为。”
季砚川随即反应过来:“妹妹,是我自己执意如此的,切莫怪罪他了。”
赵萱一脸莫名其妙:“我没说要责他。”
“那妹妹,”季砚川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你这是?”
“如哥哥所见,”赵萱道,“我要出门办事了。”
正说着,赵萱便绕开他正要走。季砚川连忙拦她,说道:“妹妹能带上我吗?”
赵萱停下:“带上你?”
季砚川直点头:“嗯嗯。这些日子妹妹看上去很忙,我也很想跟着妹妹,帮妹妹分担一些的。”
赵萱想了一下,便说道:“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哥哥帮忙。”
“妹妹请说。”
“漕帮头目张协永被抓,此刻的运河漕帮正群龙无首。还请哥哥动用季家的船队,绕开漕帮,平稳平江府乃至周边的粮价。”
不等季砚川开口,赵萱继续说道:“妹妹知道这非良久之计,我会尽快找到更得力的漕帮头的,这些日子还需麻烦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