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赵萱正要走,行了一礼,道:“妹妹先告辞了。”
这当差并不难,且自家就是商户,操作起来很方便。不过赵萱前一日就已弄清码头各帮派的关系,将要帮扶一个姓魏的漕帮头。这帮势力比张协永的稍弱,但他二个帮派并不睦,如今张协永倒台,他魏彰的开始作威作福。
赵萱事先找到他,得知张协永正是眼前这位商人解决的,而且这人穿着打扮是个富贵的,魏彰心里多少有些恭敬,但仍心存疑虑。这日来,赵萱不同他绕弯子,给了他好一些银两,说道:“这些日子你们大可以回家休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不用干活又有钱拿,魏彰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处理完了这件事,赵萱原想着去一趟司理院,看能不能寻到一些孙成妻儿的线索,但周知府的话回荡耳边,就算她去了,也只能是耽误时辰。
于是她打发季春带人去江宁府,问一些关于孙成的事,自己带着阿林去了孙宅以及悬江附近。
这孙宅果真被火烧的不成样子了,但好在当天下了雨,也不算面目全非。
孙宅所处位置较偏远,离悬江并不远,位于悬江上游。距离孙宅十几公里外,便是瀑布。纵使站在孙宅门口,赵萱也能听到极大的噪音。
这周围居住的人家并不多,几公里开外有一处宅子,主人家看上去皆是农民。赵萱先让几个人搜一下孙宅,然后带着阿林去了邻居家。邻家女主人背着农具正要走出来去地里,见赵萱穿得尊贵,连忙进屋子里去了,说什么也不肯见。
“你们这些人,尽知道欺负我们这些贫苦的百姓。”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赵萱听得很清楚,“大人还是请回吧,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跟他们孙家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大娘,”赵萱说道,“我们是为了替孙成主持公道而来的。”
“哼,”里面传出冷笑,“穿得如此富贵张扬,别欺负我们不懂了。”
果然,穿错衣裳了!
赵萱穿这身是为了同魏彰打交道的。原本她早上出门,穿得跟官吏差不多的衣裳,就是为了来调查孙家的事。要不是半路杀出个季砚川,她也不会将跟魏彰做商量的事提前了。但后来赵萱想去裁缝铺换衣裳时,裁缝却有事告家,提前关门了。
其实赵萱早已猜到。
“大娘,您可能有所不知,孙成是被人陷害才投河的,此刻孙成和他母亲正在我宅子里躲着,我们此次前来确实是为了帮孙成的。”
见大娘不应,她只好报出了孙成一家的相关信息,这门才缓缓被打开,大娘从屋里走出来。
但大娘仍旧狐疑。
阿林便将手里的银两递给大娘,赵萱笑道:“大娘,孙大人同我交好,叫我务必赶过来同您打听点事儿,这些银子都是孝给您的。”
见她犹豫,赵萱便接过银子,全部塞在她手里,说道:“大娘只管拿着,我还要感谢您这么久以来一直照料着孙成。若不是孙大人两年前我可就要丧命于黄泉了。您是孙大人的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若这些银子不够,我他日还多带些来呢。”
大娘立马喜笑颜开,还略难为情:“哪是什么恩人啊。”
“恩人也莫再谦虚了,”赵萱道,“这都是我为恩人所该做的。”
大娘边笑着边将银子揣起来,笑着问道:“大人贵姓啊?”
“我姓季,叫季砚川,家里做生意的。”
“原来是季家的。”大娘恍然大悟,笑道,“您就是季公子啊,平江府第一心善的,我们家年年都从码头带着些药材回来,多亏了您家呢。我们家那老的体弱又多病,要不是您家的药,我们家才遭殃啊。说起来,您才是我们的恩人啊。”
赵萱受宠若惊。
大娘边说着,边拉着赵萱进门,将背上的农具卸下来置于一旁。
刚进门,赵萱便闻到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一股药汤味。大娘招呼着赵萱和阿林坐下,打了两碗水进来,动作有些拘谨,别扭地笑道:“我们家实在拿不出好茶招待,还请二位莫要嫌弃了。”
阿林不为所动,赵萱却是端起水便喝下了,笑道:“怎么会嫌弃呢。”
于是阿林也一饮而尽了。大娘见了很欣喜,又连忙打了两碗水,对屋里的喊道:“屋里躺着的,看看谁来了!”
屋里先是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即是一道很哑的男声,有气无力的:“是谁来了啊?”
“季公子,”大娘笑道,“是心善的季公子来了!”
“扑通”一声,大娘连忙进屋去看,赵萱也跟在后面,便看见榻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老汉,衣衫褴褛的,满头白发。大娘忙去拉他:“哎呀,你下床做什么?”
老汉不让她拉,动作很慢,给赵萱磕了几个头,说道:“是贵人来了啊。”
赵萱自然受不起,连忙上前去拉他,说道:“这不算什么的,您快起来。”
老汉抬起头,赵萱便对上他那浑浊的眼睛,皮肤也因日晒而黝黑。
他说:“要不是贵人,我这条贱命早就被老天给收了。贵人,老天定会庇佑您的。”
听了他们家这样说,赵萱忽然心里很堵,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她原先借用季砚川的身份,是为了向大娘证明自己不是官,是真的为了来帮孙成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也没办法脱掉这个身份了。
回到外面的屋子,大娘便问道:“不知道贵人前来,是为了何事呢。”
赵萱消化好方才的情绪,回答道:“六年前,孙成妻儿在悬江惨死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