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内侍不过少年模样,相貌周正,看起来只比金朝大几岁。但是紧皱的眉头像是能夹死一只蚊子。
显然他对带金朝这差事儿十分不满意,连带着望向她的眼神都有些刻薄。语气则更是不耐烦。
他在乾清宫负责扫洒,每日活计已经很多,手上的事都不做完,还把这种事推给他。
金朝自知理亏,揉着额头跟人道歉。她这刚选上的伴读,也就说的好听,本质不就是个高级点的“奴才”。她拿啥跟人大小声啊。
皇权社会,除了皇帝,谁又比谁更高贵,都是苦命人呐,哎!
“我一下子忘了,不是故意的,抱歉啊。”
见金朝态度还不错,平春也没再为难她,转过身就接着往前走。
没想到她倒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像是打开话匣子一样不停跟他搭话。
“那个,我们这是去哪啊?”
“我叫金朝,刚选上的伴读,你呢?”
“我们现在要去干嘛,我不用跟陛下身边吗?”
......
平春又突然停住。
这次金朝“哎”了一声倒是也及时停住没撞上去。
没等她开口问,平春就回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那两个字:闭嘴。
好像真生气了,金朝被他眼里的两团火给烫了一下,立马用手在嘴巴上比了个叉的手势。后半程一句话没敢说。
其实真不能怪她,她一紧张就容易话多,自己还意识不到。
四方城中,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高高的宫墙里很安静,寂静得只剰他们的脚步声。
她一下就慌了,好像过去这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回到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她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历史的车轮无情地碾过每一个人,这样跟梦一样的机遇,她真能抓住吗?
金朝不知道答案,恐慌的心情却止不住,连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抖。这才秃噜了这么多话,惹人厌烦。
腿都走疼了,他们才终于走到乾清宫,李太后和万历的居所。
平春带着她从小门进去,绕过一道道长廊,才在偏殿一间逼冗的耳房前停下。
他推开门,对着金朝说:“记住路了吗,这以后就是你住的地方。”
金朝顺着他的动作往里面看了看,都不用扭头,一眼就看尽了里面所有的陈设。
一张窄床、一套桌椅,没了。
确实够艰苦的,金朝在心里悄悄感叹,这环境也就她当初高中军训的大通铺能比比。
不过幸好是单人间,要是住通铺她这女儿身的身份分分钟就要暴露了。
“看完了就走吧。”
“去干嘛?”
“吃饭。”
金朝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点是该吃饭了。然后就好奇起来,明朝饮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但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就算是皇宫又怎么样,对仆役的大锅饭有期待是她的错。
这一碗一点荤腥不见的饭菜,金朝勉强吃下去半碗就一口都吃不下了。
要不是下午又跪又站地辛苦那么久,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连这半碗都吃不下。
还是让她这个吃惯现代美食的现代胃先习惯几天再说吧。
一旁的平春见她还剩半碗,就知道她大概是没过过一天苦日子。“不吃了?”他问。
见金朝摇头,他没有丝毫客气和嫌弃地就把那剩的半碗倒进自己碗里扒拉几口吃了。
金朝也没问“你不嫌脏吗”这种话,显而易见的事实,这种年代能吃饱饭都不错了。
就算在她那个年代,中国人也不过才吃饱饭十几年而已。
平春吃完,从怀里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嘴和手,又把手帕叠好放回去。这才起身带金朝去内务府领她的铺盖。
东西刚一放下,金朝正准备收拾一下,就被平春叫住,“别收拾了,这会儿要去当值,晚上回来再弄。”
说罢,两人就到乾清宫主殿当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