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金朝都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殿内各种奢华的陈设,李太后和万历就回来了。
晚膳直接摆在了花园,微风徐徐,带着暮光暖意和花园芬芳,君臣共饮酒,好不惬意。
“你,上前来。”李太后叫住金朝,“抬起头我仔细瞧瞧。”
下午在花园里离的远,看不清楚。这会儿凑近一看,确实是张清秀的脸,倒像个女孩儿。
金朝被李太后和万历这样近距离盯着,一下压迫感就上来了,比下午那会儿还吓人。她挺着腰杆,平视前方完全不敢乱动。
李太后放下手中茶盏,茶盖碰到杯身的清脆一响让金朝心也跟着一颤。见他这幅不卑不亢的模样,她心下满意不少,便开口询问道:“你家在何处?家中又靠什么营生?”
“回太后,小民家住扬州府,家父是泥瓦匠,四处为人做工。家母以织布贴补家用。”金朝如实回答,这就是原主的家庭背景。
李太后听见她说泥瓦匠,心中一动,在她没当上太后之前,现在的武清伯她的父亲李伟也不过是个瓦匠。
谁能想到呢,当初瓦匠的女儿,现在是大明最尊贵的太后。
不过竟这么巧,他的父亲也是泥瓦匠。李太后看向金朝又多几分探究,虽然知道他不敢撒谎,但还是问道:“这些营生确实辛苦,你在家中可是一心只读圣贤书?”
“回太后,小民惭愧,父母疼爱于我,只让我专心读书。我年岁尚小,做不了太多,只能在母亲织布时坐在一旁大声念书让其安心,父亲收工回来时替其洗刷瓦刀灰桶。”
“可我力气小,每每弄得一身水渍,母亲笑话我手无逮鸡之力,事后还要劳力替我善后。我心中实在有愧。”
金朝抿紧嘴唇,低着头,一副伤心模样,还装模作样用袖子擦了两下眼睛。虽然眼睛里根本没有眼泪。
她没编瞎话,只不过金朝在家确实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刚刚她说的那些都是原主二娘在家做的。
李太后听他诚恳意切说完这番话,又想起自己小时候贫苦的日子,自然什么疑虑都消了。她拉过金朝,拍着她的手说,“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只要你好好陪着皇帝读书,日后荣华富贵都会有的,父母也不必再过这样的苦日子。”
“多、多谢太后,朝定谨记于心。”金朝立马感动得跪下来表忠心,话语间还带着些许哽咽。
这演技,纯火炉青啊!金朝在心里美滋滋地夸自己。这也得感谢曾经折磨过她的领导,没有他们,她练不到这个演技。
朱翊钧坐在一边冷眼看着,心想果然是个心眼多的,中午那一跤就是故意当元辅面摔的。现在也是,说这些甜言蜜语讨母后欢心。
不要以为元辅和母后看不出来,他就能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了。
“母后,儿臣今日法帖还未习完,就先去书房习字了。”朱翊钧起身行礼告退。
“嗯,你去吧。”李太后点点头,又向一旁的宫人嘱咐,“天色晚了,把灯挑亮些,用功别伤了眼睛。”
金朝这时候跪在地上,还在想要不要一起跟去,这应该是她伴读的职责范围吧?
就听见朱翊钧叫她,“你过来替我磨墨。”
“是,陛下。”金朝连忙应和,又起身向李太后告退。
金朝跟着朱翊钧进到书房,眼神先落到书桌上。还在找墨条在哪呢,就又听见朱翊钧对她说,“给我倒杯茶过来。”
“是。”她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没找到茶壶茶杯,不知所措之际看到门口的平春朝她使眼色。
她朝着平春眼神示意的地方走去,果然看到角落的一张方桌上放着茶壶茶杯。
金朝走上前倒了杯茶,发现茶水还是滚烫的。她犹豫了一下,一些宫斗剧的片段在她脑子里闪过,总感觉自己会是下一个。
不是她怀疑万历的人品,是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人品可言。
“你在等什么?”朱翊钧催道。
没办法,金朝只得把这杯滚烫的茶水端过去。
“陛下,您要的茶水。”结果,上一秒还在催她的人下一秒就不说话了,任她端着滚烫的茶水。
白瓷的杯子传热性太好,她端了一会儿就受不住,刚想把杯子放下就听见他厉声训斥:“这么烫茶水端给我,你是何居心?”
不等她开口辩解,朱翊钧就又接着说:“既然如此,那你就端着茶水直到晾凉好了。”
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就低头。金朝在心里反复劝自己,虽然她真的很想直接反手把茶泼他脸上,但那样显然会死得很惨。
面前这个人是皇帝,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没有法律能保护她,他就是最大的法律。
给自己催眠完,她才强忍着手上的疼痛,说了一句,“谨遵陛下吩咐。”
春日的夜晚还有些凉,但宫人早早就在角落放好暖盆,窗子避风也做得好,所以这杯茶水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彻底凉下来。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哪来的毅力,竟然就这样站了半个多小时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而这半个小时,她反复在想到底哪里得罪万历了,要这样磋磨自己?满打满算,两人今天下午才认识,她什么也没做啊?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万历果然是个心理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