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张居正早早便在文渊阁内处理政务。
然而其中一本奏章却让他狠狠皱紧了眉。
这个苏民牧怎么回事,陛下不过因为风寒免了一天的早朝,他竟然还特意上奏扯到什么君王德行,借此指责陛下偷懒。[1]
看到这本奏章,他顿时又想起万历病中垂着眼睫的可怜模样,明明病了还在担心会耽误朝事。这样明事理的少年天子,竟然被自己的臣子如此挑刺苛责。
实在过分!
张居正捏着奏章的指尖微微用力,提笔便替万历骂了回去。
他力斥苏民牧借题发挥,全然不顾陛下一直勤勉努力、只是偶染风寒的实情,不过是沽名钓誉、哗众取宠,想借着谏君博一个清名罢了。
苏民牧,为什么独独你没有爱君之心?
这次暂且不追究你的罪责(意思是没有下次了)。
朱批落纸,笔锋刚硬,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搁下笔,张居正又想起前日万历提起想要出宫围炉闲话的事,本来还想着等他病愈之后慢慢安排。
如今倒是觉得带陛下出来散散心也无碍,不然岂不是对不起这些言官的指摘?
晚间,金朝正在临字,刚上了两天的学,结果尤管事又传话过来说后面几天的课取消。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以太岳的性子,怕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去上学读书。她心里犯着嘀咕,连写字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不过现在就算她心里再多疑惑,她也没地儿去问。
还是乖乖听安排吧,金朝叹口气把这些杂念都甩出去,接着乖乖去练她自己的字。
后面几日,因为不用去上课,她也就接着给自己放年假。
当然,天寒地冻的日子,她闲着没事也是窝在书房里读书练字,累了就裹着厚厚棉衣捧着手炉在院子里散散步、和竹霞聊聊天,顺带思考一下自己似乎成了一盘菜的未来。
这日午后,金朝一个人在后院正散着步呢,突然挂起一阵风,把不知哪里烤栗子、核桃红枣一类干果的香气给刮了过来。
她吸吸鼻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甜香勾起馋虫,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慢慢走过去。越往前走,那股烘烤过后的干香气就越浓。
最后她停在后院的侧门,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推开了门。
果然,门一打开,香味又浓了不少。
不过出去之前,她还记得把一直随身带着的面纱给拿出来戴上。毕竟是竹霞提醒了快一万遍的事,几个月下来怎么也养成习惯了。
又往外走了一段路,金朝停在张府后门,门没锁,甚至还开了个缝。
而那股甜甜的干果香就是从这里面源源不绝的传出来。
她顺着门缝看过去,只见厚厚积雪的院子里,泥火炉放在地上,里面木柴烧着,架在上面的铁网正烤着干果,什么栗子、核桃、红枣挨个儿摊在网子上,果子的外壳被烤得微微裂开,香气就是从那裂开的缝里一缕一缕飘出来的。
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金朝顺着门缝左看右看,结果一个人影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