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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陈海防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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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恃才傲物,认为论起经世之学自己早就不输旁人。可如今对着这两篇文章,才看见自己差在哪里。

他所谈,空无一物。

他所做文章策论,通通不过是狗屁笑话!

张懋修突然就很想笑,原来他是这样浅薄无知。

张居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自己这个才气最盛的儿子,教训道:“知道你差在了哪儿?”

“你出生锦绣,长在京城,没吃过半点苦,读的又都是圣贤书里的道理,从来没去过海边,没见过战船怎么造、倭寇怎么抢,自然想不出这些落地的法子。”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读书,只有高中做官,你猜有机会去见到这些,才能实现你这些家国抱负。明白吗?”

张懋修脸色惨白,垂着头低声应道:“儿子明白。”

他有些茫然地走出书房门,抬头看向天上已经快要隐没在云层后面的落日,微眯了眼睛,竟然觉得这光有些刺眼。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茫然、沉重、不知何去。

或许他该听他爹的,惟有读书......

不过,这个暮合是谁,他从未听他爹提起过?

宫中,文华殿内正在讲读。

金新文的风寒已经好了,可以正常和万历一起上课。

但是,他发现自从万历和首辅大人出去了一趟之后,总是走神,还时不时露出很奇怪的笑。

晚间,他在书房里陪万历练字,站在一边给他磨墨。

然后他就看见万历练字也能走神,举着笔迟迟不落下,最后滴下的墨滴毁了一整张字。

“陛下?”金新文忍不住出声提醒,轻轻喊了一声。

朱翊钧被金新文这一声喊回神,他看着被墨迹毁了的字,干脆直接把整张纸给揉吧揉吧丢到一边。

这时金新文想起金朝教给他的“训狗小技巧”:看情况偶尔可以问一些稍稍越界的问题,以示对他的关心。

现在应该就是可以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吧,金新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陛下这些日子可是有心事?”

“心事?为什么这么问?”朱翊钧回头看他一眼,突然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眼熟。

金新文笑笑,指了指刚刚被万历丢出去的纸团,“这些日子陛下老是走神,臣还能看不出来吗?”

朱翊钧顺着他的动作也看过去,金新文说的没错,他这些日子确实老是走神。

而且都在想一个人,那日在元辅府上遇见的和他年岁相仿的姑娘。

他叮嘱过冯保和张祐,让他们不要告诉母后。不过就算万历不特意交代,冯保和张祐也不会说,陛下这点少男怀春的心思,就让他自己小心藏着吧。

但朱翊钧还是怕被母后发现,所以回来之后也没有告诉金新文。

但是现在看看,他这双眼睛......

金新文被万历盯得浑身不自在,出声问道:“陛下怎么这么看着我?”

砰!朱翊钧猛一拍桌子,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就说那日看那姑娘的眼睛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和自家伴读的眼睛长得很像!

因着她戴着面纱,所以朱翊钧对那双眼睛的印象格外深刻。

天下竟还有这样的巧合,他激动地想。

金新文被万历突然的动作吓一跳,赶忙往后退了两步。

“陛下?”金新文一脸茫然地看着激动得满脸发亮的万历,完全摸不着头脑。

朱翊钧几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指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看你的眼睛,那日我在先生府上偶然见到一个姑娘,那双眼睛和你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话一出口朱翊钧才反应过来,自己本来打算瞒住这件事,此刻激动之下竟直接说了出来。话出口就收不回去,他索性也不再遮掩,将整件事完整地告诉了他。

金新文愣了愣,顿时生出一身冷汗,这个跟他眼睛一模一样的姑娘不会就是金朝吧?他忍不住猜测。

难道她来京城了?

因为之前在信件上吃过亏,所以金朝特意嘱咐金新文没有万分紧急的事不要往宫外寄信。她也是一样,轻易不会往宫里寄信。

所以金新文到现在也不知道金朝进京的事。

但是这个跟他眼睛一模一样的姑娘,除了自家那个胆大包天的妹妹,还能有谁?

“不会是你假扮的吧?”朱翊钧像是想到什么笑话突然笑着问道。

金新文被这话吓一跳,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惶,脸上也挤出几分好笑的神色答道:“陛下说笑了,臣那日风寒身子重得根本不起来。再者,臣哪有那么大本事,瞒着您出宫还假扮成姑娘?”

朱翊钧晃了晃脑袋,又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摸着下巴道:“也是,不过会不会是你上次提到过的胞妹?她眼睛真的和你好像!”

金新文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露半分破绽,只能硬着头皮回道:“臣妹妹远在扬州,怎么可能出现在京城。或许天下真的有这样的巧合,还有第二个人和我长得很像。”

朱翊钧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撒谎,也没再多追问,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他自然没真觉得那姑娘是他长在乡野的妹妹。

朱翊钧打开屉子,打开其中一本书,取出他藏在书页夹层里面的手帕。

这张手帕很素净,只在边角上绣着梅花。他拿着帕子轻轻凑近鼻尖,上面的冷香和那日穿着红衣的姑娘一模一样。

干净、轻盈。

朱翊钧指腹轻轻蹭过手帕上的绣纹,上面的针脚匀整秀气,但是比宫里尚衣局那些堆砌了珍珠宝石的物件顺眼得多。

他想起她那日尽力比划的身影,忍不住笑起来,虽然她说自己是哑巴容貌有损,但面纱之下的样子他毕竟没见过,也就给他留下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这个突然闯进他心里的姑娘,像林间的小鹿一样撞得他心口发痒。

朱翊钧把帕子重新夹回书页里,指尖在合上的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心想总有一日他会找到她。

另一边金新文回到他狭窄的耳房,心还在怦怦跳。

不会真是金朝吧!他脑子里怎么也停不下这个猜测。

金新文越想越慌,手心里全是冷汗,咬着指甲坐了半天,咬咬牙心想不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但是一想他连寄信去问都不知道去问谁,又泄了气摊回床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成一团。

这个人也是,他不能往外寄信,她就不能往宫里寄封信吗!

万一她要真来了京城,还被陛下撞见,这么重要的事也不用跟他说一声的吗!

算了算了,万一真是巧合呢,金新文安慰自己道,

可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他越往深想,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金朝出了什么事被困在京城,一言一行都受人控制,所以才不能向自己递信?

虽然金新文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这么想倒也没猜错。

金朝可不是人困住,又受人控制。

虽然她是被迫“自愿”的,但也算自愿吧。

她也想过要不要往宫里递个信告诉金新文,但很可惜,这个想法也被太岳给无情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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