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省转学手续繁琐，顾宁来得急，学籍还没弄好。

顾敏不着急，顾宁也不着急，她学习就那样。

但住了几天，她开始有点着急了——顾敏不上班，每日和她在家里大眼瞪小眼，她十分不适应。

连五岁的叶晚意都要上幼儿园。

徐阿姨每天里里外外忙碌，顾宁想帮着做事，被顾敏拦下。

她自有一番道理：“和佣人抢什么活干？女人只要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有时间把自己头发收拾收拾，狗啃一样，你自己剪的么这么丑。”

这些天，顾敏对顾宁的嫌弃人前不显，人后……几乎什么话题都能拐过来。

的确是自己剪的，没什么层次，末梢细看参差不齐，全靠一张脸撑着。

顾宁觉得还凑合，比外婆一把剪刀咔嚓出来的样子好多了。

于是第二天，顾宁将头发集成一束，扎了个低马尾。

几缕发丝在鬓边垂落，更添几分柔弱。

顾敏嘴上说着不能做，但每天做饭很是勤快，尤其是晚餐，每天变着花样上桌。

让顾宁深深怀疑，这些年顾敏其实在外面饭馆做厨师。

小孩子的心非常好收买，这些天下来，叶晚意对顾敏明显没有第一天那么抵触，会主动叫顾阿姨。

一天晚上吃饭时，叶逢舟忽然说：“我托人给你找了份工作，下周你去上班吧。”

顾敏正在给叶晚意喂饭，闻言一停。

太意外了，私下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事。

喜从天降！

顾宁夹菜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继续。

压着嘴角，默念：忍住，忍住。

“是个清闲岗位，不累，你也好和外面接触接触，整天闷家里要闷坏。”

顾敏正要表态说不闷。

“家里以前有做饭阿姨上门，不用抢着做，我娶你又不是让你当保姆。”

“……”

用力过猛。

顾宁在心中评价。

顾敏当然不想去上班，管它清不清闲。

找叶逢舟图什么，当然图有钱大方，现在让她再去上班，她不觉得上班和打工有什么区别。

太太梦这才几天就碎掉了，她不甘心，目光在叶晚意委屈的小脸上打了个转。

立刻把孩子推出来：“以后谁照顾意意啊，孩子谁喂呢？”

叶逢舟：“不能太惯孩子了，她前一阵能独立吃饭，你看看现在？”

话音一落，叶晚意默默握住勺子，小脑袋埋下闷头干饭。

顾宁再次确信，叶逢舟在家中很有威信。

以后在他面前，自己要更加谨言慎行一点。

顾敏大概也清楚这点，出去上班不能改变，那要争取别的。

“你说的有道理，我去你的公司好不好？我们一起出去回家也方便，不用麻烦小赵跑两趟，接送多麻烦啊。”

叶逢舟笑着说：“你说我安排你做什么岗位，谁敢使唤老板娘？还是放过员工吧。”

“老板娘”三字一下把顾敏哄舒服了。

“行，什么都听你的。”

老男人有一套。

顾宁垂着眼，默默地想，一张嘴比顾敏还能说，还让人挑不出错来。

不禁想起那天清晨遇见归来的叶晚轲。

看似寡言少语，一开口直白得吓人，不迂回。

但就算是这样，就算那天尬得顾宁两天不敢早起生怕碰上，她依然觉得，与叶逢舟相比，叶晚轲的直接显得“可爱”多了。

-

顾敏去上班后，叶家显得更清静。

来了个做晚饭的蔡阿姨，从她和徐阿姨说话来看，两人挺熟悉。

叶家人每日只有晚餐聚在一起吃，叶晚轲一般不在，学校要上晚自习。

白天只剩下徐阿姨和顾宁两人。

徐阿姨很忙，上下四层楼，一个人打理。

徐阿姨话少，白天除了接一点家里的座机，几乎不说什么话。

顾敏不在，顾宁终于能去当一下帮手。

论脸皮，她不如顾敏，做不到将自己视同和叶晚轲叶晚意一样的叶家人，不做点什么，总是忐忑。

论心机，她还是有的，看得出来徐阿姨在叶家时间已久，连叶晚轲对徐阿姨态度都很尊敬。和徐阿姨搞好关系，对她只有好处。

可是，叶家的家务和她以为的完全不同。

想去扫地，徐阿姨指着家中自动四处游走的圆形机器，说有扫地机器人。

想去洗碗，徐阿姨说家里有洗碗机，摆一下碗不复杂，她自己来就好。

顾宁干脆不问了，徐阿姨做什么，她就跟在后面做什么，还好徐阿姨没说什么。

徐阿姨扫前院的落叶，她去清掉垃圾筐。

徐阿姨修剪枝芽，她去扫地上的残叶残枝。

徐阿姨擦灰，她去端水盆来。

“徐阿姨，这条抹布洗好了，是干净的。”

她递过去。

“诶。”

徐阿姨接过来，看了她一眼。

从外貌来看，顾宁偏柔弱精致，不让人防备的长相，也像被精心养大的模样。

但做事很麻利细致，一看就是常常干活的。

从话少这点来看，倒是和她那个母亲两模两样。

徐阿姨难得开口：“后面不用洗了。”

“啊？”

徐阿姨一边擦，一边说：“等下用刮板，玻璃柜水痕才干净。”

湿润抹布在玻璃柜上留下蜿蜒细细水流。

徐阿姨拿着一根细长的杆子，尽头是一条细窄长条。

顾宁愣愣地看着，玻璃上的水痕在刮板缓缓动作后，变得锃亮如新。

柜子中的照片穿过透明玻璃，仿佛置于眼前。

难怪照片中少女目光始终如此明亮。

真正的，不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