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开门,穿着白色毛衣,朝她笑了下:“我知道小顾你很有责任心。”
他侧身。
“我来拿补课费还没结清的那些,六千。”
顾宁纹丝不动。
“你不给洛洛辅导了?”
“嗯……家里有事要忙。”
顾宁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为什么怕说实话,为什么是她害怕?
“可惜,洛洛很喜欢你。”
顾宁不说话,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至少进来和洛洛道个别,我不想让她伤心,相信小顾你也是。”
苏铭说:“善始善终,对吧?”
换言之,如果不肯,就没有善终。
顾宁内心挣扎一番,进去了,她不想和苏铭独处,一进去就往苏洛的书房去。
那个小女孩竟有点救命稻草的意味。
男人身躯挡在面前。
“不急,先和我算算辅导费。”
“我算过了,是六千。”
顾宁惊讶抬头,也许是苏铭一直表现得太大方,辅导费这种小学算术难道还能有争议?
她立刻将自己来过的时间报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掏出小本:“上面都有记录的,我进去小区的时长也有记录。”
“又紧绷了。”
苏铭笑了笑:“我想说的是,洛洛在你的辅导下进步很大,性格也没以前孤僻,我额外给你四千,作为答谢,凑个一万。”
他拉开茶几抽屉,拿出一捆红钞。
顾宁瞳孔微微放大。
没想到的发展,她以为,以为拿到六千会很不容易,可能要大吵一架,可能拿不到。
一万……
肩头被碰的地方隐隐发疼发痒。
她咬下唇:“我只拿辅导费。”
“不该自己不拿一分,家里这样教的对吗。”
他温声道:“这是该你拿的,拿了你依然是好女孩,这是我家,只有我们知道,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只要你愿意,你还能当洛洛的辅导老师,我给你课时费提到一千。”
一千块一个小时?
只要你愿意。
大城市果然“机会多多”。
“这样我还能在洛洛面前上课吗?”她反问。
顾宁唇边绽开一抹浅笑。
让苏铭看到希望,循循善诱:“不想也没关系,洛洛那边再找一个老师,你每周过来和我说说话,像朋友那样,把我当大哥哥也行。”
顾宁不禁怀疑,自己身上是否有属于顾敏的印记,无论从小到大和顾敏接触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旁人依然一眼从皮囊之下看穿她“以色侍人”的潜质。
这样的话,苏铭会对叶晚轲那样的人说吗?
他敢吗?
她心如死灰:“我不要。”
苏铭还想说点什么,顾宁抬起眼,目光笔直,厌恶地说:“你当我爸都够了。”
苏铭不生气,还是笑:“那是因为现在独生子女,放在过去,家里老大比幺儿大二三十很常见。”
“说了不要,把钱给我。”
顾宁开始失去耐心。
苏铭也同样失去耐心,那只碰过肩的手伸过来,顾宁侧身,却没躲过,陌生又令人厌恶的气息一下逼近,直让她想吐。
她开始慌张,挣扎好像没用,终于朝书房大喊苏洛的名字,喊了好几声。
“洛洛没在家,省点力气。”
顾宁害怕了,他早有预谋。
满心只有后悔,为什么一定要拿那六千块?
从前在碧波坞就很讨厌男生,他们总是控制不住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又在被她发现后找补似的露出不屑的冷笑。
但顾宁发现,那些男生不足苏铭万分之一的恶心,至少没人来碰她。
陌生热气喷在耳畔,胃里一股强烈呕吐欲望涌上。
顾宁用尽全身力气,去踢,去打,去捶,被禁锢的感觉还是未减分毫,恐惧几乎占据整个心脏。
难道就要这样了吗?
“叮咚。”
猝不及防的门铃,令屋内情形一停。
“洛洛,是洛洛!放开我,你想让洛洛看见吗!”
苏洛真成了救命稻草。
“洛洛我送到爸妈那儿了。”
苏铭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下,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走错门了,立刻就走,不耽误我们。”
“叮咚。”
门铃又起。
“叮咚。”
“叮咚。”
“叮咚。”
苏铭脸上阴云密布。
连连响起的门铃回荡在偌大的客厅。
颇有种不开门不走的架势,哪儿来的神经病?
苏铭腾出一只手给物业发消息,让安保将人赶走。
顾宁看着他发的消息,刚起的希望又凉了大半。
她更猛烈地挣扎,苏铭将手机丢开,他也没料到眼前柔弱可欺的女孩有这么大的力气。
但只是多费一些事,人还是跑不了。
“砰!”
“砰!”
“砰!”
取代门铃的是一声接一声踹门。
苏铭绷不住脸色,将顾宁推到房间反锁,怒气冲冲来到玄关,准备教训一通门口的神经病。
打开门,竟然是一个目光熠熠的年轻女孩。
“你——”
“顾宁在哪儿?”
“你说的谁,我不认识。诶你这人,我要告你私闯民宅——”
叶晚轲当即踏进室内。
“顾宁!”
“顾宁!”
她高声大喊,不等她说自己是叶晚轲,就听见一个房间异常的动静,反锁的钥匙还插在锁孔。
苏铭冲来,不及叶晚轲手快,房门打开,头发凌乱含着泪珠的少女,一下跌扑过来。
叶晚轲一把扶住怀里的人,低声问:“有没有被怎么样。”
“还没有。”
顾宁身前男人扑过来,被叶晚轲抱住人往身边一放,抬起脚猛地一下踢中下|身。
苏铭即刻抱住腿,倒在地毯上。
“先回家。”
叶晚轲半抱半搂住她,走前又猛踢一脚地上的男人。
电梯在一楼打开。
顾宁腿软得厉害。
扒拉着叶晚轲的小臂,小声:“我,我走不动……”
所有力气都在挣扎中用尽,现在感到安全,不知怎的竟然动不了了。
叶晚轲没说话,俯身将她拦腰抱起。
忽然一下腾空,惊得顾宁下意识搂住少女的肩。
她被抱着走出高大的单元门。
暖阳当空,照得顾宁眯起眼,含在眼眶的泪自然涌出,滴落在她或叶晚轲的衣服上。
抬起眼,正与叶晚轲低头垂下的目光对上。
“是我抱的哪儿不舒服吗?”她问。
从没见过的温柔神情。
从没听过的温柔语气。
恍恍惚惚,让顾宁生出一种好像她真是叶晚轲妹妹,得到她温柔呵护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