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尽管期末考迫在眉睫,申外的校园还是宁静祥和的。
申城的冬天冷归冷,该出的太阳不会少,尤其每天中午,日头暖洋洋的,外面大大小小的草坪总会长出人来。
程昱和叶晚轲慢慢地走,聊到自己寒假准备和父母去平城。
他爸爸的朋友在平城大学当系主任,平城大学是国内顶级学府,而程昱无论是走竞赛还是高考,上平城大学基本没什么问题。
这次和父母一道过去拜访见面,也算是提前熟悉。
程昱问:“如果寒假没别的安排,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毕竟,国内的顶级学府不外乎那两所,不是平城大学便是清平大学。
两所大学挨得近,走两步的事,无论叶晚轲去哪所都没关系。
程昱语气平和,目光却很期待,停下脚步,看向叶晚轲。
他们俩还是个娃娃的时候就认识。
程昱父亲和叶逢舟是大学同窗,工作后都在申城,得空时常一起踢球,两家走得近,住得也近。
那时候叶晚轲头发剪得极短,像个假小子,小小的程昱性格就很安静内向,没人关注。
叶晚轲打小就是孩子王,什么运动都强,个子又高,一呼百应很受欢迎,程昱是她的小跟班之一,被人欺负了都是叶晚轲替他出头。
程昱六岁时父亲工作调动去别的省,他们举家搬迁,他与儿时玩伴叶晚轲自然没了联系。
只从偶尔父亲的只言片语得知,叶叔叔事业越做越大,虎父无犬女,他女儿也很优秀。
初一时,程昱父亲工作调动到省委,全家回到申城,作为插班生进申外初中部,再次与叶晚轲同班。
小时候的假小子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高挑漂亮,性格开朗,和小时候一样颇受欢迎,无论男女。
两人重新成为朋友。
两边父母往来也变多,时常互相做客。
后来叶家小女儿出生,满月酒在申城最豪华的酒店办的,宾客满堂,叶晚轲身穿礼服站在台上当主持人。
聚光灯下,窈窕秀丽,顾盼生辉。
程昱坐在台下,听了数不清艳羡叶家的话。
叶老板事业红火,叶太太知性娴雅,大女儿漂亮优秀,一派蒸蒸日上的气象。
那天他去逗了逗还在襁褓中的叶晚意,看向叶晚轲。
平时都是穿着校服,素面朝天。
那天第一次见她化妆。
“你妹妹好可爱。”他夸赞。
叶晚轲抱着妹妹,贴着妹妹的小脸笑:“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妹妹?”
小时候两家父母开过娃娃亲的玩笑,现在孩子都大了,大人不再开这个玩笑,但幼时的玩笑程昱自己却入了心。
学校里慢慢地也有人说他俩金童玉女,程昱面上不显,心里很高兴。
他没明说,想着现在他们还没成人。
以后上了大学,水到渠成的事,不急。
有了妹妹后的叶晚轲总把妹妹挂在嘴边,妹妹会翻身了,妹妹会爬了,妹妹会走路了,妹妹第一声叫的是姐姐!
程昱静静地听,适时也夸一句意意好乖,可后来忽然一天,叶晚轲不再提妹妹,也没从前爱笑,整个人沉淀下去一般,很安静。
他问家里人,才知道苏阿姨查出绝症。
叶晚轲性格愈发沉稳,学校的晚自习常常不在,但大考小考成绩还是稳得住。
程昱不想让叶晚轲伤心,只从爸妈那里打听苏阿姨的病情。
后来说治好了,一家人去叶家做客,那么漂亮娴雅的苏阿姨,瘦了一大圈,妆容下遮不住憔悴。
“阿姨会好的。”他不善言辞,安慰也很笨拙。
“嗯。”叶晚轲镇定点头:“医生说了,妈妈会慢慢长回去的,现在只是副作用。”
大概所有重症患者的家属都会如此虔诚相信。
那段时间,叶晚轲肉眼可见地开心一点,也上晚自习了,但好景不长,高一开学,暑假时还好好的叶晚轲忽然变得更加沉默,不了解她的人一眼看去,毫不怀疑她是生来清冷寡言的性子。
程昱回家问爸妈,得知苏阿姨的病复发。
再后来,是有次在卧室看书,听见父母聊着天吵起来。
“老叶做事儿是不是有点难看,映棠还没走呢,外面就有了人,这不是盼着映棠早点走吗?”
“别人家的家事,咱们少管。”
“什么少管,要不是你和老叶走得近,我才不管,以后还是少往来吧,近墨者黑,你别跟老叶学坏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有党管着,你放心吧,啊。”
“哎,就是可怜映棠两个女儿了……她们俩日子可怎么过啊,意意还那么小。”
程昱握紧手中的书,非常愤怒。
叶晚轲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内,别人只当她是长大了改了性子,变得娴静。
没人知道她家中巨变。
叶晚轲除了又不上晚自习外,表现如常,但越是正常,他越是心疼。
他邀请叶晚轲一起去,也是想着,离开家换个环境,叶晚轲心情会不会好点?
“不了吧,以后还要去那儿读几年书,就不提前踩点了,怕我腻。”
叶晚轲婉拒,程昱不意外。
去年的新年,两家人一起去申城临郊自驾游,短短一年,物是人非。
“寒假要出去玩吗?”他问。
叶晚轲:“准备点竞赛的东西,想好好休息一下,最近半年有点累。”
半年之内经历生母去世,又经历后妈进门,上次月考还拿了第一。
程昱想不到还有谁能比叶晚轲做得更好。
他玩笑道:“拿第一是会累。”
叶晚轲也淡淡笑:“你最有资格说这话。”
前面苏晴回头,身后两个人说着话,离自己越来越远。
高声叫回两人:“怎么那么慢啊你们!”
她小步跑到两人身旁。
不等她说话,叶晚轲就说:“我先回教室了,你们聊。”
程昱:“一起,我也回了。”
苏晴只好跟着一起回教室。
中午的教室人少,住校生回寝室休息,家里近的走读生也回去了,只剩一些懒得折腾的,以及部分学习拼命的。
叶宁就是那个懒得折腾的,她家离学校只有两站公交都懒得跑,混到住校生女生寝室挤着睡个午觉就对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