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理你，但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空间梳理自己混乱的情绪。”

叶晚轲将这一周的思考慢慢讲给顾宁听。

“我知道你朋友少，没有姐姐，才会把我给予的这一点善意当做-爱情。”

“我对意意更好，意意也很依赖我，她会对我有这种感情吗？她不会。因为她知道这是姐姐对妹妹的好。阿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辨别这些温情给予的错觉与真正的爱情之间的区别。”

“我知道顾敏对你一般般，所以别人对你的一点点好就很容易让你感动。但是阿宁，我给你的好并不稀缺。姐姐对妹妹的好，我给过意意，给的更多更深，班长对同学的好，从小学第一次当上班长那天起，我给的更早更多，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

顾宁皮肤白皙，此刻更是苍白单薄，樱粉的下唇被咬出艳丽的红，眼尾也添上血色的红。

叶晚轲顿了顿，这些话她思考几天，练习几天，真的说出口时心口感到陌生的沉闷。

好似被人死死捂住口鼻，喘不过气来。

见到顾宁这样，她想，是姐姐对妹妹的心疼，她是真把顾宁当做妹妹。

是妹妹就不能眼睁睁看她误入歧途。

叶晚轲默默深呼吸，面对顾宁的沉默，徐徐说道：“你说得对，我是班长，不能对你置之不理。现在名义上你仍然是我妹妹。但是阿宁你也清楚，这名头要求不了我任何事。我对顾敏什么态度你知道，你觉得我可能因此受到什么制约么？曾经我爸可能有这个能力，但在顾敏搬进来后就失去了资格。”

用尽所有自制力说完这些话，是漫长的沉默。

“阿宁，我对你没有义务，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顾宁的心在这些长篇大论里死了一遍又一遍。

她竟想发笑。

当初在冯阿姨的律所中，听见叶晚轲对付苏铭的办法，她暗自清庆幸自己没有和叶晚轲过不去，选择当妹妹而不是叶晚轲的眼中钉无比正确。

但现在她显然做了错误选择，贪心不足蛇吞象，奢求更多，以为能得到更多却将自己放在叶晚轲的对立面。

站在叶晚轲的对立面，是真让人想死啊。

顾宁已经记不得自己怎么回的房间，懵懵地过了周六，到周日早上，忽然手机提醒铃声响了。

是她设置的阿妹第一针疫苗的时间。

提示音“滴滴”地响，顾宁怔了怔，抓起手机不管不顾冲去二楼。

停在书房门前，敲了三下，没声音，又敲三下。

“进。”

叶晚轲还是心软，她想。

握着手机递给她看，轻声提醒：“阿妹该打第一针了。”

想叫姐姐，又不敢叫。

“昨天下午我带她去打了，阿妹适应很好，没什么反应，它在那里，你可以去看。”

顾宁怔了怔，握着手机没收回来：“可是上次宠物店老板娘说的是今天，为什么，提前去打？”

为什么不叫她一起，当初不是为了她带回阿妹的吗？

为什么就连这种小事也要避开她，就那么不愿意再和她有任何牵扯么？

为什么……

脑子里涌现一万个为什么，挡不住潮湿的眼。

蹲在猫窝前，轻轻抚摸阿妹，模糊视线连阿妹模样也看不清，只能感受手掌下柔软小身体的震动和治愈的呼噜呼噜声。

同处一个空间，阿妹很开心，她很伤心，甚至羡慕起阿妹能待在叶晚轲的房间，听叶晚轲叫它阿妹，理直气壮窝在叶晚轲的大腿上，两只小爪可以毫无顾忌抓扑叶晚轲身上的任何位置。

大颗大颗眼泪无声掉落，顾宁想，她未必比阿妹好命。

阿妹生来有母猫哺乳，有叶晚轲收养，未来还有周奶奶和苏爷爷庇护喂养，足以安定踏实的猫生。

她好不容易蹭来的姐姐，现在因为太过贪心，就要失去了。

-

周一早晨的餐桌旁，叶晚轲拿起纸巾慢慢擦了嘴，单肩背上包往门口走去。

顾宁端起碗喝粥，仰起的脸，分了余光去看叶晚轲，这次她没有跟，不想再自取其辱。

放下碗，察觉到不明注视，瞥了一圈，是顾敏。

她夹着青菜却不吃，瞥了眼外面叶晚轲骑车远去的背影，再看回顾宁，似笑非笑，眼里的得意呼之欲出。

顾宁垂下眼。

她无法厌恶顾敏。

因为身上流淌着顾敏的血，每有厌恶顾敏的情绪，对自我的厌弃也更深一层，比如此时此刻，她恨不能换血与眼前的女人再无瓜葛。

甚至，想死，好像才能彻底与顾敏斩断一切联系。

她拿了纸巾和书包，沉默起身。

沿着那条去公交站的路，慢吞吞地走。

周一早上惯例是升旗仪式，顾宁放下书包，又察觉到注视，抬起眼，是隔了过道最后一排的……好像叫李斯瑥的男生。

他欲言又止，被旁边另一个男生勾住肩膀推搡着出了教室。

顾宁没多想，垂下眼，将周末作业摆在课桌一角，等小组长李薇等会儿来收。

刚摆好，叶宁进了教室，一见到她便一副难言神色，左顾右看，神神秘秘地拽住她的手臂说：“边走边说。”

“又有什么八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