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璟索性躺下,翻了个身,屁股对着陆时研,一动不动。
陆时研盯着陈璟缓缓起伏的背,只听他发出绵长松弛的呼吸声,仿佛真的睡着了。
陆时研忽然笑了,摸着山羊胡,看向王不二。
有点意思。
这不是他第一次审陈璟,之前的陈璟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绝望的小兽,亮出所有獠牙,戳穿他的痛处。
只是,他以为自己在咬人,其实是在把自己所有的弱点都亮出来了。
现在,陈璟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不说话了,装深沉了。
背后是谁指点?一目了然。
陆时研转身,走出陈璟的牢房,来到王不二的牢门前。
“把他带出来。”
狱卒打开王不二的牢门,把王不二押出来。
陆时研:“就跪在这儿。”
他指了指过道,就在陈璟的牢房门口,隔着栅栏,陈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
王不二被按着跪下。他抬起头,看了陆时研一眼。
陆时研拂须:“你那主子,今天不说话了。”
王不二挑了挑眉:“我哪个主子?”
陆时研的目光一直集中在王不二身上。此时,四目相对。陆时研心中倒有几分惊奇。
王不二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是跪着的人。
他审了三十多年的犯人,见过要犯、见过冤犯、见过疯犯、见过死囚在最后一夜给他下跪磕头喊爹的。
王不二这样的,他一只手能数的出来。
陆时研:“刁民王不二,你知道本官为什么要审你吗?”
王不二:“知道。因为八殿下不说话。大人审不了他,就只能审小人。小人是个书童,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大人想问什么,小人答什么。”
陆时研审视着他,眼神犀利。
王不二:“但小人答的,大人信吗?”
陆时研:“你这是在跟本官耍心眼?”
王不二:“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在说实话。”
陆时研“呵”地笑了一声。他蹲下来,和王不二平视。
“你知道本官为什么把你带出来,跪在这儿吗?”
王不二迎上陆时研气势凌厉的逼视。
陆时研:“因为你那个主子,现在一定在看着你。他越不说话,就越想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官就在这儿审你,让他听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陆时研:“你猜,他听完了,还能不说话吗?”
他在官场三十余年,最擅长的就是从微表情里看人。一个人的眼睛、手指、肩膀、呼吸,都能出卖他心里的想法。
他审王不二,王不二油嘴滑舌,可能没这么容易套的出话,但陈璟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是突破口。
只要陈璟有任何反应,陆时研就能看出他们的关系有多深。
王不二摸了摸下巴,眼神微微一动。
陆时研站起来:“好。那咱们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