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是翻找的声音。
“身上没有。”第一个人的声音。
“那就是藏路上了。”第二个人的声音,“找。”
脚步声走远了。
张大河睁开眼,浑身都被汗浸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抖,抖得像筛糠。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惨叫声。牢里犯人挨打的时候,刑场上砍头的时候。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离死亡只有几步远。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摸了摸怀里的那三页纸,还在。
他咬了咬牙,从树后探出头。
月光下,两个黑衣人已经走远了。
路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团黑影躺在地上。
王文杰死了。
张大河缩回树后,大口喘气。
他牢记王不二说的:您看着他死。别动,别出声,等他们走远。
他闭上眼睛,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两百下的时候,他睁开眼。
王不二说的对。
脚步声又回来了。
那两个人又往回搜了。
他们搜得很仔细。翻草丛,看土坑,查每一棵树。
张大河看着他们一步一步接近那棵老槐树。
其中一名黑衣人弯下腰,往树洞里看了一眼。
他伸手进去,拿出账册,翻开看了看:“找到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走!”
张大河看眼月亮,月亮在偏左一掌宽的位置,差不多子时八刻。
王文杰,又说对了!
张大河刚松了一口气,黑衣人忽然停下来。
“等等。”
“怎么了?”
“这树洞……好像有人动过。”
张大河的心脏瞬时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
黑衣人蹲下来,仔细看着树洞口的杂草。
“草被扒开过。不是我们弄的。”
“有人来过?”
“可能。搜一下附近。”
张大河的魂都要飞了。
那两个人开始扩大搜索范围,一步一步往树林这边走。
王不二算得那么准。
他说他命大。
这回还准不准?
黑衣人走到张大河藏身的那棵树前面,停下来。
张大河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眼睛都不敢眨。
他甚至怕自己的心跳声被人听到。
因为他现在只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震耳欲聋。
黑衣人站在那里,四处张望。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可能是风或者什么动物。”
“走。天快亮了。”
两人转身离开。
张大河等他们走远,又等了一刻钟,才敢喘气。
他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尿了一点,真丢人。
张大河不敢原路回去。他怕那两个人还在附近。
他钻进树林,绕了一个大圈,走了一炷香时间,看见路边有个破庙。
他想起王不二说的话:子时九刻,黑衣人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包括破庙。
王不二不会这都算准了吧?
可他实在太累了,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在抖。
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进去躲一躲,等天亮再进城。
庙里很黑,有股霉味和血腥味。不知道以前死过人没有。他摸到香案底下,缩进去,闭上眼睛。
刚闭上眼,外面传来脚步声!
妈的!真来了!
这王不二,是什么神算子下凡吗?
张大河的心跳又停了。
他屏住呼吸,从香案底下往外看。
两个黑衣人,正在庙外徘徊!
“搜一下。”
“万一有人来过,他跑不了多远。”
他们走进庙里!
张大河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缩在香案底下,悔的肠子都青了。
那两个人走到香案前面,停下来。
“没人。”
“那边看看。”
他们往庙后走去。
张大河趁着这个空档,从香案底下悄悄爬出来,从庙后门溜出去,钻进草丛里。
刚躲好,那两个人就从庙后出来了。
“没有。”
“走吧。”
他们走了。
张大河等他们走远,又等了一刻钟,才敢喘气。
他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还在。
忽然,他笑了。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绕了更远的路,往另一个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