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太子会这么做？”

“小人觉得，太子一定会这么做。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账册是真的，但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信不信。太子只要让皇帝相信账册是假的，大人就完了。”

陆时研沉默地盯着王不二，过了会儿，才开口：“想的也正是我所担忧的。那你说，本官应该怎么做？”

王不二知道，这是今晚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他说“呈上去”，陆时研会死。如果他说“不呈”，周延会死得更快。

太子不会放过一个拿着他账册的人。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周延活下来、让八皇子有机会翻身的答案。

“大人。”他开口了，“学生觉得，大人不应该把账册呈上去。”

陆时研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呈上去，大人就失去了主动权。账册到了皇帝手里，怎么处置就是皇帝的事了。大人只能等。等皇帝查，等太子反击，等结果。我猜大人等腻了，不喜欢等。”

陆时研没有说话。

“大人应该做的，是留一手。”

“留一手？”

“对。”王不二点头，“账册上有四十七页。大人可以把前面的四十页抄一份，呈给皇帝。后面的七页，那些涉及到郑氏核心机密的部分。大人留下来。留作底牌。”

“底牌？”

“如果太子认了，后面的七页就不需要了。如果太子不认，反咬大人一口，大人就把后面的七页拿出来。到那时候，太子就是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了。因为那七页上，记着郑氏的名字。”

陆时研盯着他看了很久。

“王不二，你这个人，本官越来越看不懂了。”

“小人只是想活命。”

“想活命？”陆时研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教本官截留证据。这是欺君之罪。”

“小人知道。”王不二抬眸，黑眼珠在月光的照拂下，明亮而冷漠。

“但小人更知道，如果大人把完整的账册呈上去，太子一定会反咬一口。到那时候，大人不仅翻不了案，连自己都保不住。”

陆时研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孙捷呢？”他忽然问，“你觉得本官应该怎么处置孙捷？”

王不二皱眉，陆时研问他孙捷，那妥妥的就是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为孙捷说话。

如果他说“放了孙捷”，陆时研会觉得他心软。如果他说“抓了孙捷”，陆时研会觉得他冷血。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既能让孙捷活下来，又能让陆时研满意的答案。

“大人。”他开口了，“学生觉得，大人不应该动孙捷。”

“为什么？”

“因为孙捷是玉衡派。玉衡派自诩清流，在朝中的分量不比太子党轻。五皇子瑀王母族也是江南士族，手里有笔。他写一首诗，江南书生传唱三天。他写一篇文章，翰林院争相传阅。如果大人动了孙捷，玉衡派会觉得大人在打压异己。到那时候，大人不仅得罪了太子党，还得罪了玉衡派。两边不是人。”

陆时研的眼睛眯起：“但孙捷窝藏了罪证。”

“那大人查到孙捷拿钱了吗？”

陆时研不说话了。

“他没拿钱，就不能证明他与青云阁有往来。”

“所以你觉得本官应该放了他？”

“小人觉得，大人应该用他。”

陆时研挑眉：“用他？”

“孙捷是翰林院编修，文章写得好，在玉衡派中有声望。大人如果把他拉到自己这边，玉衡派就不会跟大人作对。而且——”

王不二停顿了一下，“孙捷跟董志文是故交。董志文在牢里，最放心不下的人应该就是孙捷。”

“当然，大人可以用孙捷来威胁董志文。董志文会开口，但他会有所保留。他会把最要命的东西藏在最后，作为保命的筹码。他会对您产生敌意和恐惧，不会主动提供更多信息。如果大人将来需要他在朝堂上作证，他可能会反水。”

“因为他不信任您。”

“就算是一个死刑犯，他的信任也还有用处。”

陆时研拧眉，等王不二继续说。

王不二也喝了口茶，解乏。

“如果大人善待孙捷，董志文会感激您。”

“一个感激大人的人，会主动交出所有秘密，而不是等着被逼问。”

“如此，大人也不用每天熬到这么晚了。”

陆时研望着王不二，忽然笑了：“你这人，倒是会算。”

“小人只是觉得，杀一个人容易，用一个人难。大人要做大事，需要有人帮忙。孙捷这样的人，杀了他没有用，用了才有用。”

陆时研沉默了很久：“本官会考虑。”

王不二知道，陆时研已经有了决定。

他起身抱拳：“大人。小人还有一个请求。”

“说。”

“董志文的儿子。大人能不能保他？”

陆时研略显差异：“王不二，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你又在算计什么？”

王不二一愣：“小人不是好心。小人是觉得，一个七岁的孩子，不该替他爹受过。董志文犯了法，该杀该剐，是他的事。但他儿子是无辜的。”

“那董志文呢？值不值得救？”

董志文。

王不二通过系统奖励，看过他的档案。

不值得。

王不二在心里说。

不是因为董志文该死。是因为他也没有被救过。

他在现代做了十年公关，脏了十年手。他死，是活该。

董志文也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