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野映司对那两人的态度堪称平和，这让光夏海感到不快。

“那两个人绝对是造成山田同学死亡的重要原因，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渡边深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说：“走吧，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重要原因到底是什么呢？是糟糕的家庭环境、霸凌的同学、视若无睹的教师，或是别的什么？其实没人能给出答案。

这个结论或许反直觉，但是在渡边深海看来，社会上的暴力行为，绝大多数都是系统性的暴力，直白来说，不论立法怎么说，现实上都是被社会纵容甚至鼓励的行为。

这一点，火野映司或许也略有所感。

他了解到其中一个男生的名字，山本良太。

“所以、你们真的看到山田次郎再次出现了吗？”

“对！我绝对不可能认错！他当时就站在街角的阴影里，一直盯着我！”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复活了，你不会感到更轻松一点吗？”

“什么？当然不会！死掉的人就应该干净地死掉！”

“……这真的是你心中所想吗？”火野映司的眼中流露出悲伤，但他的表情并不沉重，语气也很平和，“活着的话，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但是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并不希望他死去的，不是吗？”

“……”

山本良太重重吐息。他把手臂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两手不停地抓头发，一会儿又搓一搓脸，捂住眼睛，几乎呜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其实他也是霸凌的受害者，他只是知道，如果不挑选一个人去霸凌，自己就可能是下一个——他当然不希望山田次郎死，因为自己可能被候补成被集体霸凌的人；而且他死了，就好像意味着自己一旦跌落到那样的位置，也大概率要面临类似的下场。

这令他恐惧，令他颤抖，令他迫切地想找到下一个霸凌对象来获得浅薄的安全感。

嗡——嗡——

火野映司的衣兜传来一阵震动，他愣了一下，想起是分开行动前渡边深海给他的手机，特地取消了锁屏密码，方便他短暂使用。

拿出来一看，是光夏海的短信；不过想来她们两人应该是一同行动的，所以也约等于是渡边深海的短信。

【保健室，老师。】

火野映司心中一松，脸上也扬起些笑容。他撑着长椅一下站起来，反过身对山本良太说：“走吧，去保健室。也许你会需要认识一个人。”

单是保健室这三个字还挺让人警惕，毕竟很多霸凌的场所就是这里。

山本良太怀疑地看向他：“认识什么人？”

“嗯……一个愿意听我们说话的人。”

“难道还会有别人吗……”

山本良太嘀嘀咕咕地站起身，跟在了他身后。

由于火野映司真的听他说了不少语无伦次的话，山本良太虽然心有余虑，但依旧选择了信任他。

“不如写下来吧。”

“什么？”

“你对山田次郎真正想说的话，对那些人真正的想法——不过，记得要藏严实一点。”

“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吧。”

“是啊。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但是未来还有很多事没有发生，不是吗。”

·

保健室老师是渡边深海在短时间的考察内感觉比较有正义感的一个老师，给他和山本良太牵个线，既是一种帮助，也是一种监督。

有一个可信赖的倾诉对象对于被霸凌者来说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或许这一件小事就能让他在学校的生存方式发生小小的偏移，往好的方向稍有转变。当然，他更希望这份小小善意能够借他的手传递下去，让霸凌事件的伤害能够稍稍减轻。

火野映司其实很希望大家能找到互不伤害的生存方式，但一个人的力量又十分有限，至少对于这件事，他能做的也只限于此了。

了解到山田次郎被目击出现的地点和家庭住址后，他们又去进行了走访。依旧是分头行动，渡边深海两人去街道，火野映司则负责家访。

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来到山田家，就看到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踉跄地夺门而出，喉咙中有恐惧的哀嚎，还有永无停息的咒骂威胁，哪怕无人听见，也无法停止。

火野映司：“……”

那大概就是山田父亲了，和醉鬼没什么可说的，要说也是等清醒再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山田宅，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脸上犹带泪痕、妆容不知是卸了一半还是化了一半的女性，她看上去还很年轻，着装也体面，只是眉眼中有解不开的愁容：“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你好，我叫火野映司。是为了您儿子山田次郎的事情……”

听他提到二子的事，她的神色立刻警惕起来，把大门重重一关，便听里面的声音模糊传来：“他不在，不要再来了！”

这个措辞让火野映司感到还是有戏，于是又尝试敲了两次门，最后来给他开门的变成一个眉目阴郁的少年，他的面容似乎和照片略有差别，但能认出来就是山田次郎。

火野映司愣了一下，立刻自我介绍：“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火野映司。想必你就是山田次郎……或者说，请问你是来自异世界的山田次郎吗？”

山田次郎沉沉地看了他两秒，错开身体：“进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