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渡边深海原先的想法,在外面探一圈情报就要回光照相馆报道,有机会和门矢士交流一下各自的见闻,加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才好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但是,现在她是不敢轻易回去,毕竟身边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甚至是危险因素。
作为新入职的“助手”,渡边深海简单了解了共事的几人。
桐生战兔,天才物理科学家,目前团队中唯一一个骑士系统功能开发与升级的技术人员,从理论到实践一把抓,拥有卓越的动手能力。表面开朗的他实际也曾是人体实验的受害者,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只记得被石动惣一收留后这两年的事情。
石动美空,店长石动惣一之女,拥有净化满装瓶罐的能力,是协助桐生战兔精制满装瓶罐、开发骑士系统的重要人物,同时也因这份能力受到浮士德的追缉。看起来总是昏昏欲睡,似乎与使用净化能力有关,并且有一段不可提及的过往,或许也和人体实验相关。
万丈龙我,前职业格斗家,谋杀研究员葛城巧的在逃犯罪嫌疑人,在团队中定位不明。据称是冤枉的,关押的监狱还想拿他做人体实验,所以他逃了出来,被桐生战兔所救。
至于石动惣一,原是参与“极计划”的宇航员,目前已经退役下来,是这家咖啡店的店长,提供场地的同时也算是大家的监护人。由于煮咖啡的手艺太差,不得不放弃经营咖啡店转而去外打工……所以到底为什么想不开非要开咖啡店?
另外还有一位成员外出,渡边深海与她仅有一面之缘,名为泷川纱羽,本职工作是自由记者,人脉颇广,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很多支援。
……什么行动需要记者支援啊,怎么感觉不太正规的。
渡边深海为自己掉进贼窝颇感不安。
度过最开始的介绍和晚餐的热闹以后,地下室进入到一个相当安静的状态。
桐生战兔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演算一些不知做什么用的数据;万丈龙我随便找个角落坐在地板上,手上拿着一个蓝色的满装瓶罐,看着它时时发呆;石动美空则是抱着抱枕,神色懵然,像是昏昏欲睡的模样。
石动惣一似乎是去楼上研究他的咖啡去了,不论如何,这个时而表露出危险感的可疑人物不在周围,总归是让渡边深海感到轻松一些。
时间走向晚七点半。
希望光夏海他们不要太想自己。
电脑桌上,桐生战兔的手边放着一对白金色的满装瓶罐,或许就是正在研究的对象。渡边深海走近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被屏幕上流动的数字与公式闪到了眼睛。
太刺眼了,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吗?渡边深海有点汗流浃背了。
桐生战兔从专注的研究中短暂抽身,侧过头和颜悦色地说:“怎么,有什么想法吗?”
渡边深海问:“这就是从猛击者身上提取成分后形成的能量瓶吗?”
“不是,这是从你身上提取的。”
“……?”
渡边深海感觉有点不妙,从她身上提取成分得到的能量瓶和普通猛击者一样吗?也可以用来启用骑士系统吗?不过问题不大……就算有问题,那她“失忆”了啊,不知道也很正常。
“好吧……”渡边深海平平无奇地应了一声,视线扫过桌上摆放的若干满装瓶罐,疑惑地问,“每次打倒猛击者,都会得到不同的能量瓶吗?”
“嗯,猛击者说到底是受试者内心某种特定对象被具象化而形成的怪物,比如‘大猩猩’对应的就是受试者渴望变得强壮的执念。”
“与内心的执念有关吗?这听起来可不太科学。”
“准确来说,是不符合目前已知的科学。”
说到这里,桐生战兔彻底转过身,把电脑和数据放在了一边。
“你果然很敏锐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既有赞许,又有鼓励,“没错,我推测,人的执念、意志和感情,就是激活星云气体与潘多拉魔盒力量的关键,甚至能够超越现有的物理法则也说不定。”
渡边深海:“……”
她什么也没有说,请不要擅自对她使用不合理的滤镜。
身为外行人,与研究物理的专业人士讨论物理科学的界限是不明智的,虽然渡边深海一时半会没法改变固有的观念,但是她选择姑且接受这个设定,不做更多争论。
“击败不同的猛击者,收集到不同的能量瓶……”这些满装瓶罐,无疑也可以作为新的研究素材,助力桐生战兔加快对骑士系统的研究开发,一切看起来相当顺利,但渡边深海隐隐觉得不对。
她问:“那个搞人体实验的浮士德,他们做人体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呢?”
“还用问吗?到处抓活人做实验,把他们变成没有自身意识的怪物,成功的就是自己的工具,失败的话就彻底消失。”回答的不是桐生战兔,而是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紧紧攥着蓝色满装瓶罐的万丈龙我,“就像香澄一样……”
这个答案带有显而易见的冲动感情,并非出自理性;但人本不是纯粹的理性动物,对过去的悲伤、对自身无力的自责、对残酷现实的愤怒,这些同样具有感染力,使人愿意相信。
渡边深海注意到桐生战兔变幻的脸色,他紧抿嘴唇,又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无情绪的数字与公式——比起活生生的人,更相信冷冰冰的数据,这大概是许多理性之人的通病。
比起痛苦,更相信痛苦指数分级。
相信教科书上的症状描述,多过患者自身的体验表述。
相信统计学数据与公开的各种平均值,胜于自我对生活的感知。
就这样把人的感受、人的感情、人的一切精细地切割,一块一块地码放整齐,然后站在人血淋淋的残骸前,傲慢地说:我已懂得人类!
但人没有这么简单的,人的痛苦与幸福都不是用数字衡量的。
一味地使用数字去衡量人的,最终也是在慢慢杀死自己的人性而已。
桐生战兔是否属于这一种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