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咋是你们?你们不是……”
一个妇人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蔺春来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抬眼看去,可不是耳熟?不仅耳熟,还眼熟呢。
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徐成的舅母,王淑云的娘家嫂嫂!
“你们咋没去打醮?不是说,你们全村人都上城隍庙去了吗?”
王淑云娘家嫂嫂姓刘。
此刻这刘氏颇为自来熟地搭话,她从人群里挤过来,挤到摊子前,见姑嫂二人不答话,以为对方把她忘了,便又道:“我啊,徐成的舅母!你们忘了吗?上次在小阳山上,咱们还见过面呢。当时,你们就在我们旁……”
“原来是嫂子你啊。”
蔺春来笑着接了一句,似终于想起来了一样。
刘氏正要再说。
“嫂子当心,哎呀,前面有个烂果子!”
刘氏回头看。
哪呢哪呢?
这时候看完猛将出巡的人一一退去,刘氏这么一扭头,便被人推着往前面走。她还想说话,人却被越推越远,声音也被人群的嘈杂声掩盖。
终于能喘口气,不被人挤着走了,她赶紧站在一边,不敢再往路中间走。
擦一擦脖间额头淋漓大汗,她踮起脚四处张望,可望来望去,哪里还有那姑嫂二人的影子!
*
桥下河岸边的人渐渐散去,桥上的人也终于走动起来。蔺夏来站在桥上,目光怔怔地望着蔺春来离开的方向。
今日她带着吴大娃来看猛将出巡,因为来得迟了,上不了桥。挤来挤去,也只能挤到桥堍。再往上,便走不过去了。
方才一心只顾着盯着河面,又要照看吴大娃,倒没注意到别的地方。等猛将的船走了,人群开始松动,这才注意到,对岸歪脖子树下,有人在卖饮子。
那人……
虽然隔着一条河一座桥,虽然只是遥遥地瞥了这么一眼,虽然对方戴着头巾,额前的头发也好似狗啃了一般,可她心里就是有股说不出的异样。
是春来啊。
那个人,怎么会和春来长着一样的脸?
记得,春来也是那般身量吧,就连身形……不,蔺夏来想到蔺春来死时的样子,那时候,沉了塘,捞出来下葬,春来身形消瘦。
所以,不是春来吧。
可,世上真有人会长着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的脸吗?
到底是不是春来?
蔺夏来精神恍惚,直到吴大娃将她的手拼命往外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吴大娃抓疼了。
“大娃,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娘不好。娘给你道歉,娘给你买吃的喝的,你想要什么,娘都给你买,好不好?”
“娘,我想喝暴打葡萄,刚才他们都说,葡萄饮子好喝。娘,我就要暴打葡萄。”
“好好好,你想喝,娘就给你买。”
蔺夏来好声好气,将方才的事按在心底,等到桥上人减少,终于能顺利走动了,方拉着吴大娃,去找那什么葡萄饮子了。
*
蔺春来刚才甩掉了刘氏,此时正朝着游人观赏荷花的地方去。消夏湾虽然得名于一道湾,可此地河流多有分叉,从各分叉处,或走水路,或走陆路,便能看到荷花盛开的盛景。
冯五月还在嘀咕刚才刘氏找上来的事。
“嫂嫂你说,她眼睛咋就这么好啊?隔着那么多人,一眼就能看到我们?我们跟她又不熟,她还找上来。”
“眼睛不好,怎会被王淑云带着去小阳山?”
扑哧。
冯五月笑出了声。
她觉得嫂嫂好有趣,是啊,刘氏要是眼睛不好,又怎会被王淑云带上小阳山。上小阳山捡东西,不得眼疾手快?
说起来,“那次刘氏没得到豆子,捡的那些果子,因为要还王淑云的人情,给徐家二房也分了点。不过王淑云好像有些不乐意,后来阿二叔就是因为此事与她吵起来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蔺春来搬出了这句万金油的说辞。
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说起来,柴米盐茶,现在倒是有了,柴和盐,都是家里现成的。一个是冯长庚之前回来砍的,另一个,是俞大娘先前拿回来的粗盐。
米和茶,她已经创造了,现在还缺油,酱和醋。
要不,一会回去的时候,顺便买点酱和醋吧?
说到做到。
这一日,所有饮子卖光后,蔺春来从原路返回。
去时从县城穿行,回来自然还是一样。两个人推着车,沿着青石板的路往回走。到酱铺了,问了价,价钱倒与镇上的差不多。
因为有自带容器——卖饮子剩下的竹筒,零散打酱和醋,价格要比买现成的罐子装的便宜。
蔺春来买了一竹筒酱,又买了一竹筒醋。
买完酱和醋,寻思着,来都来了,不如买个吃的,祭了五脏庙再回去。
便去找吃的。
途经一户人家,她步子却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