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我哪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那屋舍,不是留给你侄儿的?你侄儿,不是给你养老送终的吗?”
老柳那侄儿,别说,一表人才的。虽然统共没见过几面,可那几面,记忆犹新。
李牙婆还记得秦孟绅的模样,个子高,眼睛亮,走路带风,说一句剑眉星目并不为过。看老柳和那侄儿相处的模样,极为融洽。
她还以为,屋舍是要留给侄儿的,侄儿也是默认要给老柳养老送终的。
怎么就要卖屋舍了?
老婆子托梦,卖屋舍躲祸事?怎么听都感觉,有点扯淡呢?
李牙婆心里一肚子问号,可又不好明着说出来。那人家老柳和去了的媳妇感情深,她一个外人,说啥都不合适。
“反正,你再好好想想。屋舍又不会跑,我,牙行,也不会跑。真想卖,我也没法拦着你不是?”
“屋舍在我名下,我侄儿晓事,也不是个贪婪的。日后我会与他说明真相,他会理解的。”
柳伯还是一副我想好了,想了很久不改了的模样。
李牙婆叹气,“屋舍又不跌价,等一等,看情况真不对再卖,也来得及。你拿着钱放在手上,夜里睡觉你不害怕?这观里,真能收留你一辈子?倘若哪天变卦了,你咋办?”
“到时候我自有我的去处,大不了,换一个观修行。”
“得了,我是劝不住你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若真想卖,我马上帮你找主顾,到时候你可不要突然反悔,咱们脸上都难看。”
“不会叫你难看的,你放心。”
“那,就说好了,你那屋舍等我看过,就对外放出风。我明天就上门,趁着这功夫,你再好好想想。过了时间点,咱们都没法反悔了。”
……
再次回到牙行,李牙婆心里还犯嘀咕。牙行的人见状,多问了几句,她打着哈哈搪塞过去,心中暗道:明儿若老柳还不改主意,那就该咋样就咋样。到时候问问老柳心里满意的价,若合适的话……
合适的话,是不是可以试着让蔺娘子往上加一点?
这买的卖的都是有分寸的,屋舍若能卖给蔺娘子,再好不过。可惜蔺娘子出价有点低,老柳那屋舍,又实在好,卖的低了,对不起两个人的交情。
唉,难办!
李牙婆心里暗自计较,牙行外头,柳伯见事情大致说定,勉强放了心,一边往回走,另一边,他去集市买了一块豆腐。
秦孟绅不在,他舍不得也没心思吃肉。豆腐和雪菜一道,加点米再加点水一煮,便是一碗饭,这一顿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米下锅,去前院侍弄了一番铜钱草,把草里鸟儿衔来的草种挑出来,撂到一边。
“铜钱草啊,我给你们找了位主人。是个娘子,她会好好打理你们。”
蔺娘子眼里有活,一定能好好照顾这些花啊草啊树啊的。
连同这屋子,她也一定能照顾好。
但愿他这番用心,回头真能促成一段姻缘。孟绅好,他就放心了。若是,两个人最后还是没缘,那就算了,买屋舍的钱,他留着,日后看看孟绅是留在高安,还是去别的地方,再重新买下一处新的院落。
*
蔺春来又跑了几个地方,买了两个炉子,一小把干莲子干百合,干枣子和陈皮。冰糖没舍得买,回去自己熬麦芽糖也是一样的。
梨刚上市,问了好几个摊子,价格都差不多。
思来想去,蔺春来找了个好砍价的,买了九个。
菱角和鸡头米,两个都有现成的货源,一个可以去沈家塘买,另一个,托俞大娘买就是。蔺春来算算日子,俞大娘也该回来了,干脆又去肉铺里买了一根骨头。
带着一堆东西,出县城前,又去了牙行一回。
李牙婆见她来,自是拉着她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因为柳伯那头还没下文,所以有些话还是藏着,暂时没往外说。
知道李牙婆手上可能马上有一处十分合适的院落让出来,蔺春来心中惊喜。和李牙婆约好两天后再来,又折返婶子那里。
婶子刚好取了罐子回来,算好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又按照说好的,赶上牛车,搭送她一程。
本来说好只是一程,结果婶子实在高兴,干脆把人送到了石公村。
蔺春来一趟拿不回那些东西,只得先将拿不上的藏了,到了屋里,叫上冯五月,两个人又跑了一趟。
冯五月自然十分震惊,蔺春来少不得又解释了一通。才将东西放下,正喘口气,俞大娘就回来了。
这次俞大娘又带了三个鸡头苞。
蔺春来一见那鸡头苞,心里就发怵。
瞧见她神色,俞大娘道:“咋?上回说要加到饮子里,没卖出去?”
“卖是卖出去了,只是……娘,我才知道,这鸡头苞这么难剥!”
蔺春来指着鸡头苞,直摇头。
俞大娘哂笑,“你们啊,头一回剥,当然难剥了。就是难剥,所以工钱才翻倍,不然谁给你干?都把指甲磨破了,手指搓破皮了,工钱少,鬼才来!”
“娘实在辛苦,所以今天,我买了骨头,一会给娘煮骨头汤喝,娘你可要喝一大碗。再难喝,也得喝一大碗。”
“你那手艺,我还不知道?说难喝,糊弄鬼呢?反正我不是鬼。”
俞大娘啐了一口,就差把臊死人这话说出口了。
蔺春来也不脸红,由着她爱说啥说啥。
“这咋有个榔头,榔头上还沾着鸡头籽的壳?”
“你们拿榔头敲鸡头籽了?”
俞大娘一脸震惊。
冯五月挠头,小声说:“那壳不是剥不动吗?”
“我不是给你们留了指甲吗?”
指甲,什么指甲?
“什么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