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他喝了不知多少酒,喝得眼珠子都有些发红。
他的眼神全程都黏在陆砚身上,半点都挪不开。
见他离开,头脑一热,控制不住自己,也跟了上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
就只有他跟陆砚两个人。
陆砚身上那熟悉的青草气息,混合着香槟酒香,从前面飘散过来,将他整个人包围住。
阮良脑子里仿佛忽然就断了一根弦。
他猛地叫了一声:“陆砚!”
陆砚一回头,就见阮良已经到了跟前,背部狠狠砸在了走廊墙壁上。
熏人的酒气扑面而来。
“阿砚——”阮良喝得醉醺醺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我只是要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阿砚——阿砚——”
陆砚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胃部一阵阵发着酸,作呕的冲动一阵接着一阵。
浓烈的阿尔法信息素冲击着他的神经。
距离太近了。
信息素的气味已全然消失。只剩下凶猛的刺鼻气味,泥沙一般粗粝地堵塞着他的呼吸道。
距离最近的信息素监测装置立刻开始报警,喷洒大量信息素阻隔剂。
陆砚痛苦地呛咳了一声,随即马上双臂一推,紧接着狠狠就是一拳砸在了阮良脸上!
“啊——”
一声惨叫响彻走廊。
陆砚瞬间失去了重心。一个踉跄,摸索着想要靠在墙上,却忽然撞上了另一个人的胸膛——。
温和无害的咖啡香瞬间包裹住了他,在信息素阻隔剂的借助下,迅速驱散了阮良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信息素攻击。
陆砚大口大口喘着气,怒火中烧!
要不是他现在状态不够好,一定再打掉他两个牙!
门牙!
让他一辈子顶着空荡荡的门面!
再宣扬出去他是为什么失去了两颗站岗门神!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以为我失个身就会以身相许,连人带陆家家业奉上?做梦!”
却见那阮良被打了一拳,仍然上来就要抱陆砚的腿,这回没了强吻的气势,反倒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阿砚!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为了你,我只是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是要什么陆家家业!我知道我要不起,我连阮家的继承权都碰不到怎么有胆子染指陆家?
你相信我一次——给我一次机会吧阿砚!
阿砚!”
有一说一,阮良长得还算不错。不然,作为颜控的陆砚,当初也不会真跟他好了四年。现如今,这阮良扑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若放在十年前,陆砚必然心软,任阮良要什么就是什么。
可陆砚从来不是只看脸的人。
他一脚把人踹开:“滚!”
随后深呼吸了两下,跟身边扶着他的人说了声:“走。”
一直走了两三个走廊,陆砚的气才算平顺下来。
阮良没再追上来了。可走廊上阮良的嚎哭声却始终不曾止歇,吵得陆砚心烦意乱。
一路上,身边的人始终一语不发。
陆砚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刚才不是下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侍应生无辜地眨眨眼:“就是因为下班了,才能再回来呀。”
那身侍应生的制服还没脱。
右手扶着他,左手却还托着什么东西。
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侍应生抬了抬手:“知道陆先生今天喝多了,特意来送解酒药来了。”
陆砚瞥了侍应生一眼,接过解酒药闻了闻。冷哼一声,咚的一声,一把将人按在了墙壁上:
“敢给我下药。”
陆砚的眼神中杀气腾腾:“你活腻了。”
“陆总别误会。”侍应生没有反抗,只是举起双手,眼神还是那样澄澈而无辜,“我哪儿敢呀。”
那杯东西里的确加了料。
陆砚已经中过一次招了。
自然更敏锐些。
都到这一步了,陆砚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何隐之。”
侍应生眼神一凛,完全藏不住自己的惊诧。
是的。陆砚知道这个青年。
前段时间,陆砚最小的弟弟陆书出去体验生活,被骗光了钱睡桥洞。这个何隐之是跟他一块儿送外卖的同事,顺手把人捡回家了。
涉及到弟弟的人身安全,陆砚自然把人查了个底朝天。
孤儿。高考失利上了所三流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对口的工作只能先送外卖糊口。
平常也不是助人为乐到把人接回家住的性格。
偏偏在陆书身上破了例。
紧跟着没几天,就恰巧跑来婚宴上当侍应生了。
眼光毒辣。狼子野心。再加上这杯加了料的解酒药,一切昭然若揭了。
陆砚冷笑:“看在你帮了我弟弟一把。这次我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
何隐之忽然一笑。
陆砚愣了一下。
紧跟着,何隐之轻轻握住陆砚的手,把杯子送到自己跟前。然后就着陆砚的手,一口口喝完了加了料的水。
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上、一下,不急不缓。
视线却始终粘着陆砚那双眼睛,半点也不挪开一下。
喝完了那杯醒酒药,何隐之轻轻喘了口气,舔尽唇边水痕:
“助兴而已。”
“谁喝都一样。”
陆砚饶有兴致地瞧着他:
“你倒是胆大。”
药效发作得极快。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何隐之的两颊已开始微微泛红。
双眸泛着水汽,在纤长的睫毛上凝结为细小的水珠。
看着更加纯澈无辜:
“富贵险中求。捷径就在眼前,走一走怎么了?”
陆砚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长地瞧了瞧他比自己稍欠几分的个头,轻笑起来:“就你?”
“我自有我的好处。”何隐之握住了陆砚压制住他的手腕,低语,“陆总不妨试试。”
兴许是因为喝多了酒。
兴许是因为眼前的人挺合他的胃口。
兴许是因为婚宴勾起了他埋藏已久的那些旖旎心思。
兴许是何隐之跟阮良反差太大。
陆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答应了。
恋爱谈了四年,单身将近十年,陆砚不是没有需求。
之前,陆砚一直是自己解决的。
别看陆砚没有实战经验,可理论经验与自我实验可是半点也没少。
他没觉得自己自足有什么不好。
可是今天——
难得碰上一个能看上眼,又年轻有趣的阿尔法。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他如此自信,试试就试试呗。
酒店内有的是大床房。陆砚向来是个不差钱的主,一个电话打给前台,得到回复和门牌号,就推开了距离最近的那间客房的房门。
高档酒店的客房,从来都是细心妥帖到了极点。从室内温度、家具摆放,到信息素阻隔剂,以及抽屉里数量足够多的小方块。
药效发作得很快。就那么几步路,何隐之便有些站不稳了。他倚靠在陆砚身上,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陆砚身上传来清新的雨后青草的气味。
这是陆砚的信息素。
何隐之将头微微靠在陆砚的肩头,凑近了陆砚唯一裸露在外的脖颈,贪婪地嗅闻着。
指纹识别开门后,陆砚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沉重的客房房门。开灯,落锁。
陆砚伸手关掉了客房内的信息素阻隔剂开关。
眼见年轻的阿尔法微微低垂着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陆砚轻笑一声,将人靠在门板上,主动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吻。
浓郁的咖啡香在室内扩散着。
何隐之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
陆砚是金主。
他理所应当地主动索取了何隐之的第一个吻,开启这个一时冲动的夜晚。
那吻一触即开,何隐之却随之抬头。
那双好看的焦糖色双眸中,闪烁着潋滟的色彩,却偏偏分外无辜:
“陆先生……您准备好了吗?”
“当然。”陆砚故意单手抬起他的下巴,歪头看了看,“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好处吧。”
室内静默一瞬。
何隐之双手猝然发力。陆砚只觉锁骨下方一阵大力袭来,随即一阵天旋地转,背部便陷入了大床柔软的床垫被褥之中。
紧跟着,浓烈的咖啡气息在密闭的室内猛然炸开,像是加压到极点的高压锅突然爆裂,那烈到发苦的咖啡味顺着陆砚的呼吸顷刻间倒灌入陆砚的鼻腔胸腔,顺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
窒息。
无法抵御的窒息。
呼吸系统似乎瞬间罢工。
陆砚眼前一阵发黑。
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欧米茄对阿尔法信息素的绝对臣服。
空气。
他需要呼吸。
求生意识下,陆砚的胸腔急剧扩张到极点,又瞬间收缩到地,竭力将空气源源不断泵入因缺氧而叫嚣的身体。
陆砚躺在那里,像是一条脱了水的鱼,喘息着、挣扎着想要落入水中。
可比水先来的,是那黑云压顶一般的阴影。
明明刚才还如纯良无害的白兔,等待着陆砚的享用,现如今却化身为凶猛而敏捷的大型猫科动物。侍应生制服之下,滚动着陆砚梦寐以求的、精悍却爆发力十足的肌肉。高大的身影,在顶灯下投射的阴影整个盖住了陆砚。
中了药的阿尔法陷入了可怖的疯狂。
连带着与他同处一室的欧米茄也一同进入了特殊时期。
何隐之一步一步朝陆砚走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嗒、嗒,响得惊心动魄。
终于,何隐之走到了床边,微微抬着头,已经充血泛红的双眸却一眨不眨盯着陆砚逐渐氤氲着水光的眼睛。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侍应生的领结,抽了出来,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缠了两圈:
“陆先生……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