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软件是我写的！从立项到代码都是我！每一行，每一行都是我写的！没有人帮我！唯一掺和进来的是一个要摘桃子的老师！他想要我的成果，我不肯给——我凭什么给！我写了足足八个月，没有任何生活来源，我想靠这个软件进大公司——

我知道我的大学期起点太低——大公司根本看不上连简历都投不进去！可我没有办法！我错过了第一门高考我弥补不了那么大的分差！我进不了A大！

我想进大公司，我想拿高薪！我要靠我自己过上何藏之那样的生活！我只有在毕业之前拿出一个够格的作品来我才能让那些大公司看我一眼！

可是——可是——

他们骗了我——

他们说可以帮我引荐——说我的软件商业潜力巨大——说只要交给他们就可以给我好多好多钱，让我安心上学做软件再也不用为因为打零工耽误学业——

他们骗走了我的代码——

然后转头说我剽窃！！！

那个老师就这样公报私仇，把剽窃的罪名按在我的头上了！

我背着那样一个处分走到哪里都被翻白眼，所有大赛都判我禁赛，我就算毕业了都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

何隐之说的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死死扣着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指节泛出几乎透明的白。高烧之下，何隐之的眼眶烧得通红，因愤怒而战栗的瞳孔缩得只剩下针尖大小，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锁在眼球之后要挣扎而出。

“我反抗了很多次——我告状了很多次！没有人理我！所有状纸在校长那一步就被拦下来根本没法往上走！他们层层相护把我当做牺牲品，踩着我的脑袋往上爬！

这群败类！蛀虫！渣滓！”

何隐之的声音猝然拔高，尖锐得像是玻璃碎片：

“他们说我没有证据！说那个软件根本不可能是我一个大二的学生独立完成的！说我学术不端！说我思想有问题！把所有的罪名扣到我头上然后他们坐地分赃！拿着我的软件到处兜售——到处去卖！但是——但是他们遭报应了，他们终于遭报应了！哈哈哈！他们惹到了硬茬子！他们来跟我求和了！

哈哈哈哈哈！”

何隐之大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粗粝，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炸裂开来。笑声只持续了两秒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几乎要将肺叶咳出来的咳嗽。

陆砚连忙伸手想去扶何隐之的肩膀，却被何隐之一把打开：

“别碰我！”

何隐之陷入了幻觉与狂乱，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约他出去谈软件的事情却狠狠摆了他一道的衣冠禽兽：

“你又想骗我对不对？做梦！我告诉你，我才不接受你们的求和！我说了要看你们吃官司！看你们破产看你们负债！看你们把我受的罪统统都受一遍！你——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都等着吃官司都等着赔钱吃牢饭！

你凭什么给我记过？凭什么开除我！那是我写的软件！除了给我使绊子你还做过什么！你也配当老师？

我呸！

我为了写这个软件每天连着几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中途晕倒六次！这个软件是我拿命换来的！

你们想要我的命？你们也配！

来啊！我的命就在这！你来拿走——你来——咳——咳咳咳咳咳咳——”

何隐之一口气没接上来，猛烈呛咳起来，咳得脸颊通红几乎背过气去。

陆砚连忙伸手帮他顺气：

“好了，好了小咖啡！歇一歇，歇一歇——没事了！软件的事情我都清楚了——我们一定还你一个公道好不好？来，放下电脑先休息——”

“放开我！不准碰我！”

何隐之猛地将陆砚一推，歇斯底里地掀开被子就要跑，被陆砚一把拉住按回床上：

“小咖啡——你冷静点！”

“放开我！你们这群社会蛀虫！人类渣滓！”

“何隐之你冷静点！是我！我是陆砚！何隐之！”

“我被记过了——写在我的档案上！”

何隐之突然哭喊起来：“所有人都看得见！我参加不了比赛！我找不到工作！何藏之那个混蛋要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他们说我是小偷！说我是骗子！

所有人都拿看老鼠的眼神看我！

那是我的东西！

原本就是我的！”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爆发出病人绝不可能爆发的力量挣扎着，跟陆砚撕打在一起，那双猩红的眼睛越发可怖：

“我要你们付出代价——踩过我的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我要把你们碾进泥土里！让你们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何隐之！”陆砚的声音陡然提高，竭力试图控制住挣扎的何隐之，“何隐之你冷静点！”

何隐之根本听不见。

他的眼前是幻觉，一幕一幕全都是他那不堪回首的人生，每走一步都踩一脚泥泞，栽了多少次跟头都还会照样掉进下一个坑里！

他的耳膜不断被奔腾的血液冲击，脑中仿佛有一个毫无止休的电钻，已经穿透了他的颅骨要钻进他的脑子里。所有人都在谩骂，都在嘲笑，那些混杂的声音在他的颅腔里不断叠加放大，汇聚成叫他抓狂的噪音。

他尖叫着一次又一次甩开陆砚的桎梏，后背重重撞上了床头板。就在这一个瞬间，陆砚抓住机会，不再犹豫，一把正面抱住了发狂的何隐之。

那是一种近乎粗暴的、用尽全力的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