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镇澜认识陆砚那年,陆砚十九岁。
那时候陆砚刚跟阮良确认了关系,正是一头扎进恋爱池子里的时候。有一回阮良心情不好,陆砚就请了年假陪阮良出国旅游。
蔚蓝大海,金色沙滩,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可是阮良还是闷闷不乐的。一时餐食不如他的意了,他便发起脾气来,赶陆砚走,不让他陪着。
陆砚无计可施,只得嘱咐人好生陪着别在这异国他乡走丢了。
自己却临近夜晚来临的时候,跑到度假别墅外面去,吹海风散散心了。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阮良。
仔细回忆起来,自从跟阮良在一起后,阮良的情绪就不是很稳定。
他若是心情好了,跟陆砚一起便是这世上神仙也羡慕的般配眷侣。
他若是心情不好了,无论陆砚做什么,他都看陆砚分外不顺眼。
行为举止,衣食住行,几乎是见到什么就挑什么刺。
陆砚从小到大好歹也是天之骄子,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气?就算是待人谦和,那也是有限度的。
可这个阮良很会打七寸,每次陆砚的耐心要被耗尽的时候,就爱拿入赘说事:
“旁人往后该怎么看我?都说我是贪图富贵攀上你这根高枝,哪怕入赘也在所不惜——你我以前那些朋友都是怎么说我的吗?”
只能说,当时的陆砚还是太年轻了,没看出来阮良字里行间拿捏的意图。又是头一回恋爱,把握不好对待另一半的度。
十九岁的陆砚每次都会在阮良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服软。
有什么办法呢?
若要跟陆砚成婚,不入赘是不可能的。
陆砚作为家主,不可能带着整个陆家成为别家的附属。没办法,他只能找些其他的好处来哄,又是答应阮良往后可以自己创业,又是允诺资金供应,又是保证给阮家的金融业务站台。
平常阮良也不会闹这么久。
可那天兴许是多喝了酒,又受了点所谓来自以前朋友的刺激,阮良反应格外剧烈,见到陆砚在自己身边就闹,非要把陆砚赶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不可。
陆砚没办法,只得先走了。
那时候,陆砚只当是阮良喝了酒情绪有些失控,将一些不满给放大了。
当然,现在陆砚自然是知道,阮良压根不是什么情绪失控。他是酒后借着耍酒疯的名头,将平常在陆砚跟前不敢说的心里话统统都倒出来了。
总之,陆砚心中郁闷,也不带人,自己就往后花园里去了。
他当时跟阮良的关系才刚刚开始,而陆砚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众星捧月的豪门公子哥,根本就没有低下身段哄人的习惯。
就在这个晚上,他感到了疲倦。
他甚至已经在思考,这段关系到底还要不要持续下去。
毕竟,阮良很明显十分抗拒入赘这件事。
他当时跟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谈及这个问题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如果对方如此抗拒,陆砚的确得好好掂量掂量,这段已经埋了雷的婚姻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作为古越金融的总裁,作为陆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能让任何情感因素,损害到公司与家族的利益。
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夜幕降临,他还坐在花园的秋千架上看着花草发呆。直到一阵夜风吹来,他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陆砚当场就皱起了眉头。
他起身又仔细闻了闻。
真是血腥味儿!
陆砚循着血腥味儿一路找过去,就看见后花园的角落里,灰头土脸倒着个人。只能依稀辨认出这人穿着一身快烂成碎布的西装,以及那身西装胸口处明晃晃的血洞。
汩汩鲜血从那骇人的血洞之中不断流逝,一方花草都喝不下了,殷殷朝外冒着血腥气。
看这失血量,是死是活还真不好说!
这可吓了陆砚一跳。报了警叫了医生后,陆砚立即准备先给这人简单止血。虽说这人身子几乎已经没热气儿了,可是万一呢?
救命要紧啊。
陆砚出门走得急,也没有带专门的止血用具,那人伤得又重,陆砚不敢擅自挪动。于是,他只能将自己的衬衫撕拉几声撕成了条,做成了简易绷带。
那人脸上又是血又是伤,陆砚根本看不清这人的模样,只能从体型判断这是个成年男性。而那个血洞,陆砚判断八成是枪伤。
枪伤。
陆砚立马意识到这人身份大概不简单。
就在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兴许是因为太疼,那人中途醒了一次,一把抓住了陆砚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