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懊恼。他应该早些想到的。
董镇澜是什么货色?这样一个长年混迹世界航线上的二世祖,自小就与枪械暴力为伍。即便是在安全限制极严的华国,董镇澜也因肆意妄为捅下过不少篓子。
尤其是十年前。
那时候,正值克莱尔卡利亚只手遮天的黑暗时代。作为往来克莱尔卡利亚与华国的航运巨头,董家可谓赚得盆满钵满,往来暴利到达了只需要往海船上一躺,就有瀑布般的金币源源不断从天而降的程度。
而那时候的陆砚,大学刚刚毕业,开始从祖父手中接手古越集团这个庞然大物。
作为自幼选定的未来掌舵人,陆砚无疑是优秀的。可是,从学校到社会,中间注定间隔着一道深入天堑的现实鸿沟。
那个时候,陆伯彰已经开始衰老,精力远不如年轻时那般旺盛。陆承旭这个长子不争气,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在美人堆里厮混,几个其他子嗣也能力平平,不堪大用。
加上华国进入加速发展阶段,经济越发繁荣,无数新兴金融机构雨后春笋一般冒尖,随即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迅速占据大片空白市场,并开始抱团挤压像古越集团这般的老牌金融机构原先的领地。
大浪淘沙,逆水行舟,金融界陷入前所未有的厮杀之中。每天都有新的金融机构开业,也每天都有金融办公楼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而陆家内部,也开始出现为夺权而走向分崩离析的苗头。
原本这个苗头不会如此明显。因为,即便陆伯彰逐渐上了年纪,可他在业内的威名尚能足够镇住场子。而陆砚这个陆家自幼培养的继承人,足够优秀。
可是,陆砚偏偏分化成了欧米茄。
就在陆砚分化为欧米茄的那一刻,无论家族内外,不知多少人立刻嗅到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家族内最显著的代表,就是陆墨。作为他自封的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在陆砚分化为欧米茄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板上钉钉的未来家主。
而家族外,不知多少业内人士蜂拥而至,即便陆砚距离法定结婚年龄还相差甚远,有联姻打算的家族介绍人也几乎要踏破门槛。
众所周知,像陆家这样传承千百年的豪门世家,对外抗风险能力极强,历经多少波折都仍然屹立不倒。可一旦内部出现动乱开始分崩离析,距离被外界各个击破的死期就不远了。
于是,陆伯彰当机立断,宣布为继承人陆砚招赘。
此言一出,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这意味着陆砚仍然是唯一一个被陆伯彰承认继承权的家主。
即便他分化成了欧米茄,也不会动摇这个现状分毫。
这样一来,即便联姻,得到的好处也绝对比直接将陆砚娶回家少的多。
且要舍出一个阿尔法。
豪门之中,对于每个人的定位都十分清楚。能被陆家看中的阿尔法,大多数并非为联姻而培养。而剩下那些已经失去培养价值无所谓归处的阿尔法,陆家也绝不可能看得上。
事情就僵持在了这里。
直到陆砚十九岁那年,在一个酒会上,一个新兴的金融集团老总,带着自己的小儿子阮良,出现在了陆博彰面前。
陆伯彰点头后,陆砚无可无不可,立刻答应了。
欧米茄的身份在他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是个定时炸弹。他必须立刻解决好自己的后顾之忧。至于联姻的对象是不是阮良,陆砚并不是很在乎。
陆砚相信,只要双方愿意,感情是可以一点一点培养的。
而董镇澜,就是在这个时间点,闯入了他的防线之内。
他口口声声诉说着爱意,然后用各种手段,在各种场合,将年纪轻轻尚未站稳的陆砚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轻而易举全部推翻,让陆砚在圈内沦为一个笑柄!
可是陆砚忍了。
为什么?
因为陆砚知道自己当前强敌环饲,此时的他不适宜再给自己树立一个背靠克莱尔卡利亚的强敌!
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快地接手家业站稳脚跟,然后结婚稳住自己继承人的身份!
那么,他为什么不干脆选择董镇澜?
首先,董镇澜当时背靠克莱尔卡利亚,与陆家绝无深度捆绑可能。
其次,董镇澜作为董家继承人,绝无可能入赘陆家,他要的是得到陆砚,挖断陆砚在陆家的所有根系,然后把陆砚当成一朵漂亮的花,插在漂亮名贵的花瓶里,靠着董家的营养液维持光鲜亮丽!
这是示爱吗?
这是挑衅!
且不仅仅是对陆砚本人的挑衅,更是对整个陆家的蔑视!
试问即便陆砚分化为了欧米茄,陆伯彰宣布为陆砚招赘的时候,有哪个家族敢跳出来反对的?
没有!最多最多也仅仅只是观望,且想方设法将不愿意得罪陆家刻在脑门上的观望!
因为谁都知道陆家当时只是因为权利交接而出现的暂时波动,哪个大家族不会出现?
一旦陆砚成功掌权,谁知道陆家这一代掌门人的报复心会有多重?!
按照董镇澜当初作死的行为,陆家那根名为耐心的引线已经快要燃尽,触及到真正的弹药包了!
真到那个时候,树敌又怎样?
董家继承人都已经如此挑衅,还忍气吞声就不是陆家了!
而陆家的底线,就是陆砚的婚礼。
据说董镇澜这个又疯又癫的,真的准备在陆砚的婚礼上搞事。
好在董家不全是董镇澜这种癫人。在婚礼开始前,董家家主派了一支退役雇佣兵,赤手空拳入境,将董镇澜绑回了克莱尔卡利亚。
虽说后续婚礼还是毁了,好歹跟董家没什么关系。
可现如今,董镇澜甫一回国,竟然就故技重施,再度对陆砚的人下手!
董家这次甚至是带着八百亿资金前来向华国示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董镇澜无所谓的声音:“还是你了解我呀,阿砚,一猜就猜到是我。放心,我只是顺手帮你解决麻烦而已。”
哈。事到如今,仍然和十年前如出一辙!
如此嚣张、如此跋扈!
如此不把他这个陆家掌权人放在眼里!
陆砚怒上心头,反倒越发冷静清醒。
一边开车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边冷声道:
“我说过。不要动我的人。
你真当我陆家,是泥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