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一向是个很放得下面子的人。
只要能达到目的,即便今天上午才刚刚和董镇澜闹过不愉快,现在他也仍然能立刻给董镇澜打过去,好声好气地询问情况。
然而,他指尖还没触到屏幕,手机就先一步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砚盯着那串陌生号码看了两秒后,接通了:
“喂。”
陆砚的声音很稳。对方无法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陆筝就站在陆砚身边,她一手扶着陆伯彰,一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陆砚的袖子,紧张得几乎要无法呼吸,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砚跟疑似绑匪的人交涉:
“是我。我是陆砚。”
“只有我一个人在听电话。”
“我们没有报警。”
“我要听陆书说话。现在。”
最后,陆书便没有再说话。可陆筝看得分明。她看见陆砚的背脊瞬间绷紧,指节攥得发白:
“说吧。你们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只要别伤害陆书,一切好说。”
陆砚仍然很平静。
一切,似乎还没有彻底失控。
直到,陆筝看见陆砚猛地抬起眼:
“……你说什么?”
陆砚猛地喘息一声,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声音猛然拔高,先前的冷静荡然无存:
“这是什么要求?!”
陆砚的情绪失了控:
“不!绝不可能!你这是要掘我陆家的根!”
陆伯彰见状,心知不对,上前一步扶住陆砚:“小砚!”
可此时的陆砚,却仿佛全然忘记了还有两位至亲站在自己身边,下意识就朝书房走过去,可刚迈出一步,便觉腿下一软,险些跌倒,幸而一手堪堪扶住墙壁,另一只手还死死将手机压在耳边:
“——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谈!唯独这种事情古越金融做不到!”
“小砚——”
“大哥!”
陆筝抢先一步稳稳扶住陆砚,却一眼瞧见了陆砚脖颈上渗出的冷汗,以及微微发抖的手。
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陆砚的身子猛地一紧:
“不!”
那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别动他!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时间!”
“好!好!!”
陆砚靠着墙,双眸不满血丝,看着憔悴又可怖:
“我答应了!让我看看陆书,我要确保他的安全——只要他安全,我就按你说的做!”
这句话之后,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陆砚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这都没有率先开口。直到陆伯彰打破这片寂静:“小砚,怎么了——对方的要求是什么?!”
“……对方要我们,出具一份赵氏集团的资金异常报告书,并暂时冻结赵氏集团的资金。”
陆砚的声音干涩低哑:“那些人——是冲着赵氏集团来的。”
“什么?”陆伯彰大惊,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冲着老赵他们来的?!因为恢复药剂的事?!”
“八九不离十。”陆砚终于转过身来,双眸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而且——还要把古越集团也一起拉下水!”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所有人都明白,陆砚说的是什么意思。
古越集团的生意,客户源大部分都在豪门,能成为龙头企业,靠的就是百年豪族积累下来的信誉!
而对方要针对的赵氏集团,原本就是豪门之中的第一梯队,与陆家底蕴相当。现如今,赵氏集团正在接收一个重大项目,需要的资金流极其巨大。一旦资金出现问题,哪怕只是暂时冻结,造成的影响也可想而知!
如果古越集团真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无论赵氏集团结果如何,古越集团在豪门之间的信用就会瞬间崩盘!
试问赵氏集团这样的豪门,都能在古越这里栽个大跟头,还有谁敢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随时会背刺他们的金融公司?
古越集团势必分崩离析!
究竟是谁——如此狠辣!如此恶毒!
要借古越的手去毁赵家!
再用赵家的的损失去毁陆家!!
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陆砚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报警吧。”
这是个陆砚无法答应的价码。
古越集团不是他一个人的。
这是陆家世代积累的根基命脉。陆砚身为陆家的继承者,古越的掌舵人,他只有将古越经营好的义务,没有将古越摧毁的资格。
他不能——也没有资格用家族的全部,去换陆书的命。
所以他决定将一切交给警方。
如果陆书因为他的决定有个万一——
陆砚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会立刻赔上自己的性命,陪弟弟一起上路。
报完警,陆砚只觉得头疼得厉害,用力揉着太阳穴,却没有丝毫缓解。
距离警察过来,还有一段时间。
陆筝、陆伯彰,还有梁有福,三人一起陪着陆砚坐在书房里,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压抑得叫人几乎窒息。
陆然忽然睁开了眼睛。
方才一同电话,他几乎忘却了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他得打电话给董镇澜,问清楚何隐之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