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得到了真正认祖归宗的资格。
如果是前一个,陆砚大可以当场翻脸。
可如果是后一个呢?
——不,何隐之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可是万一呢?
毕竟,当初深渊科技发布会的时候,又有谁能预料到,当世第一的天才蓝海棋,会成为何隐之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下败将?
不,不能赌。涉及陆家根基,涉及古越集团核心利益,决不能赌!
稳住——稳住!
该怎么办——想想该怎么办!
陆砚想思考,可此时此刻,他的思绪仿佛被一团团的棉线死死缠住,无法冷静,无法梳理,到处都是死结。
面前的媒体如潮水一般涌上来,逼得他步步后退。
“抱歉,抱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需要离场。我需要离场。”
不能在这个时候表态。
必须先将事情弄清楚。
把柄。
弄清楚何隐之手上究竟有什么把柄!
不,不是何隐之,是孟隐。
怎么总是叫错——
记住了,是孟隐!
孟隐!
陆砚双目无神,强撑着镇定,拨开不断拦截的媒体,走了出去。
只走出两步去,就好像绊住了什么东西,脚下一个踉跄。陆砚伸手扶住什么人的手臂,起身,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习惯性说了声谢谢,就继续往外走。
媒体没有跟上去。
到了陆砚这个级别,即便是这种时候,采访也必须考虑陆砚本人的意愿。
更别说此刻,出现了一个比陆砚离场更具冲击力的画面:
台上的何隐之——不,是孟隐,从舞台上一跃而下,朝陆砚的方向追了过去!
咔咔咔咔咔——
孟隐被闪光灯闪得眼花,连眼前陆砚的背影都有些影影绰绰。
陆哥哥——
陆哥哥!
你说会在这里等我的!
你说过的!
陆砚出了门,一直往前走。
眼前又是走廊。
七万八绕的走廊。
铺着地毯的走廊。
陆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路就走。见弯就拐。见楼梯就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眼前所有的场景都很陌生。
在大脑里完全找不到对应的地标。
这很不应该。
陆砚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这个酒店,陆砚应该很熟悉。他不知在这座酒店里应酬过多少次。
他应当对眼前的一切都烂熟于心。
怎么会不熟悉呢?
怎么会完全不记得呢?
这不像是他。
好像整个身体都不再属于他了。
他的身体凭借着镇定的本能在往前走。可他的意识却仿佛飘散在什么地方,混沌、混乱,一触即溃。
他一直往前走着,走着。
直到他的手臂被猛地拽住。
陆砚下意识回了头。
于是,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具体的对象。
可很快,那个熟悉的对象,又被另一层陌生的雾气所包裹,在他面前虚化、扭曲。
明明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可陆砚却始终觉得自己不认识他。
孟隐。
孟隐喘息着,好像跑了很远的路。
他就这样拉着陆砚的手,什么也不说。
他好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始终无从开口。
孟隐。孟隐。
“孟隐。孟隐。”
陆砚不断思考着,重复着,呢喃着,好像在借着一个新的名字,给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重新塑造一个新的身份。
他在重新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逐渐的,关于这个人往昔的记忆终于一点点倒灌回陆砚的脑海。
往昔的一幕幕中,孟隐逐渐替代了他记忆中的何隐之。
终于,记忆的时间线来到了现在,与面前拉住他的年轻人完全重合。
而陆砚。
愚蠢的陆砚。
荒唐的陆砚。
终于在此刻,真正完整地认识了孟苍最优秀的儿子。
“孟隐。”陆砚重复着。
陆砚镇定的面具终于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怒意扭曲成几乎狰狞的面容。
他猛地甩开了孟隐的手:
“孟隐!!!”
控诉一般的怒斥,回荡在狭窄的走廊里。随即,又被柔软的地毯、隔音的墙壁,以及无数扇紧闭的房门吞噬。
陆砚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却又被身后那个恶魔一般的、陌生的未婚夫紧紧抱住:
“陆哥哥!”
他的声音之中,竟然还带着曾经作为何隐之时的哭腔。
“你答应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