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李亦为回忆起那次告白,总会想:我鼓起勇气向他告白,可我既没有得到喜爱,也没有得到尊重。
现在,这个人再次出现在李亦为的生命中。
并且,成为了她的下属。
天道轮回,当初感情上追不到的人,终于在工作后落在她手里。
李亦为不禁感叹,缘分可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当脑海中的形象已然变得迷糊时,这个人又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过,他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觉得她李亦为人畜无害不能造成什么威胁吗?
是了,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别人不比她记性好。
时至今日,李亦为方恍惚察觉,她当年喜欢上的,不过是心中的幻想,是一个架构在程池身上的虚像,是一个并不真实存在却为她所塑造的爱恋对象。所以,当真实的他做出的举动,并不符合少女理想的浪漫主义叙事的时候,才会让当年的那场梦,如同泡沫一般,幻灭、破碎。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该认了。他们当年的行为都不成熟,难分对错。
人要吃饭,工作还得继续。
安科集团,诞生于千禧年前夕的互联网拓荒潮。最初,它只是一个信息平台,为中小厂商搭建全球贸易的桥梁,后来在时代浪潮的推动之下,安科逐渐壮大成商业帝国,并且不断利用资本,编织数字生活的网络,从云计算到数字文娱,从智慧物流到本地生活,渗透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时代在发展,安科也在不断探索着新兴市场,战略投资部应运而生。
公司用真金白银大红钞,养着他们投资部的一群年薪百万的精英,可不是让吃白饭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在全球范围内,锁定与安科主产业能产生“化学反应”的技术和团队。
总监的职位不高也不低,顶多算个中层管理。拿人银钱帮人做事,李亦为每天也并不清闲,加班、应酬和出差是常有的事,生活将她训练成了冷漠无情的赚钱工具人,她本人倒也乐在其中。
恶臭的金钱是她唯一的追求,余额多加个零的感觉简直奇妙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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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安科集团的大楼里灯火通明,夜色在玻璃墙上漫开,映出霓虹灯的五彩斑斓,明明灭灭,宛若繁星般闪烁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之上。人类打造的星空,璀璨绚烂,并不只有一种单调的颜色。
李亦为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发僵的后颈。公司的加班氛围很浓厚,投资部这一层,有近半工位亮着屏幕。
“李总监,这是给你的,程经理请的夜宵。”赵志婉提着个食品袋,兴冲冲地走进来:“热咖啡和豆浆二选一,我给你拿了咖啡,还有小蛋糕。”
赵志婉是李亦为的助理。
“总监,咖啡要加糖吗?”赵志婉拿出糖包。
“我不喝,你喝吧。”李亦为说。
谁要喝他的咖啡。
赵志婉放下东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用手撑起小脸,抬头看着李亦为说:“程经理人还挺好,来了不到一个星期,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请大家吃东西了。”
“初来乍到,为了融入集体,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客了。”李亦为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是夸是贬。
赵志婉兴致勃勃:“研发部的人都偷偷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呢,王姐本来想给他介绍自己侄女,刚开了个头,他就找借口推脱了。因为他长得帅,身材又好嘛,除了顾总,公司里还没见过这种硬帅的帅哥呢。”
李亦为并不意外,程池那张脸,确实是讨女人喜欢的长相。
上学的时候追他的人挺多,现在估计也不少。
她心想:随便他和哪个女人在一起,跟我又没半毛钱关系。
赵志婉给她讲八卦,一半原因是小姑娘生性活泼,另一部原因是李亦为鼓励的。因她为职位高,员工们大多在她面前带着几分拘谨,有些事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李亦为看向小姑娘:“看来顾总已经不是你的头号男神了,程经理才是你现在的心头好。”
“因为顾总的年纪有一点点大嘛。”赵志婉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放下手,她一脸认真地问李亦为:“总监,你觉得是顾总帅,还是程经理帅?”
李亦为回答说:“顾总。”
赵志婉问:“为啥?”
李亦为说:“只是主观上这么觉得。”
“也是。”赵志婉若有所思点点头,“人的审美各不相同嘛,他们两个人不是一种类型,一个温文尔雅的老干部,一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更贴切的词,“……嗯,像是那种天蝎座的傲娇闷骚男,表面温和疏离,给人感觉深不可测,实则内心戏特别多,如果谈恋爱的话,肯定是醋精。”
李亦为觉得可笑,赵志婉的两个形容没一个是对的。前者是一个满肚子坏水的资本家,后者是个人品可疑的骚包。
她对赵志婉说:“别对他们抱有太多幻想。”
赵志婉吐了吐舌头,嬉笑道:“知道啦总监,我就是过过嘴瘾嘛,现实里的男人,尤其是这种精英款的,心思比我们做的财务模型还复杂。这么一对比,还是纸片人比较适合当老公。”
“滴滴——”两声,打断两人的谈话。
电脑界面弹出新的邮件,李亦为点击鼠标查看。
这是一份辞呈。
但与其说是辞呈,不如说是道别信。
信上洋洋洒洒写了不少,措辞冷静克制,大致意思是说目前职位难以给他提供足够多的成长空间,个人发展遇到瓶颈,尽管对公司抱有感情,但还是想要一个晋升路径更清晰的平台。
发件人名叫柏溪,是部门的分析师,没有管理头衔,但业务很扎实,资历也够格。如果程池没有跳槽来的话,投资经理的名额应该是他的。
程池进入公司,是董事总经理拍的板,他手中握着几个现成的项目资源,投资经理这个职位简直是为他量身订做,这件事之后,柏溪虽然没说什么,但这几天工作状态明显不如从前,现在的离职,竟也在意料之中。
难搞的上司和老板,不听话的被投资人,不得不见面的高中暗恋对象,想要离职而且极有可能已经找好下家的下属……李亦为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寺庙拜拜,祛除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