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婉闻声问：“咋了，总监？”

“柏溪发消息说他要离职。”李亦为如实相告，她立刻敲击键盘，回复了消息，试图挽留柏溪。

等了一会儿，对方只字未回。她想了想，问赵志婉：“柏溪现在下班了吗？没下班的话我去找他谈谈。”

赵志婉摸摸下巴，思索说：“应该已经走了，他这几天下班挺准时的。”

她利落站起身，往门口走：“我去看他在不在，在的话我给总监你发消息。”

“好。”李亦为点头。

门关上，李亦为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祝好”，邮件的结尾处是这样写的。

李亦为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死程池，在香港干的好好的，没事跳什么槽，把我好好的员工都逼走了。

柏溪的能力不错，又踏实肯干，是部门的中坚力量。他现在突然提出离开，就必须妥善处理，既要尽可能挽留，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评估他可能带走的信息和造成的损害。

过了一会，赵志婉发来消息：

「总监，柏溪已经下班了」

只能等见到人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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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亦为刚到公司，就直奔柏溪的工位。

她出了电梯，迎头碰见程池，男人拿着手机站在窗边，似乎刚挂断电话，脸上还残留着轻松神色，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轮廓线条堪称完美，比起时尚杂志上的男模，更多了几分久经商场的精英锐气。

他看见她，微微一怔，随即迈出几步，挡在了走廊中间，截止了李亦为的路。

李亦为的个子不矮，但架不住两人身高差大，她必须要仰起头才能直视程池的眼睛。这种视觉角度下，她受到对方居高临下的俯视，让李亦为有些不爽。

她问：“有事吗？”

程池看着她：“能和我聊聊吗？”

李亦为不想托磨，语速很快说：“我现在有事，你想聊什么？”

“不急。”程池看着她的眼睛笑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等你有时间。”

李亦为最烦这种答非所问的人，话都说不清楚，半天不知道要干嘛。她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她头也不回：“那就等我有时间。”

李亦为走到柏溪的工位时，对方正在整理文件，见到她来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他今年二十七岁，戴着一副金属圆框眼镜，身上的衬衫干净整洁，还带着几分青涩气，瞧着像刚工作没多久的大学生。

他起身打招呼：“李总监。”

李亦为对他笑笑，声音温和说：“邮件我看到了，现在有空吗？我们聊两句？就在会议室。”

柏溪点点头，抱着怀里的文件夹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旁边空置的小会议室。

李亦为拉开椅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坐。”

“邮件我看到了。”她推过一杯温水过去，杯壁在桌面上滑出水渍，“喝口水吧，别急着表态。

柏溪抬眸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

“关于离职的事，”李亦为坐直身体，手肘撑在桌上，指尖交叉，“我看了邮件里写的个人发展瓶颈，这话太官方了，能不能跟我说说，真实的原因是什么？是薪资达不到预期，还是……程池的到来，让你觉得空间被压缩了？”

柏溪的声音有些疲惫：“李总监，你知道的，我来公司三年。从分析师助理做到资深分析师，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我以为投资经理的空缺，是我的下一站。”

李亦为也不想绕弯子，她开门见山说：“你的能力和这三年的付出，我心里有数。关于公司的战略安排，我感到很抱歉，如果你离开，对团队来说是很大的损失。”

柏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盯着桌面。

李亦为知道，他话一向不多。话少的人，观察的时间就更多，这意味着，他们往往善于思考和察言观色。

“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团队需要你，你在也安科努力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人和环境都更熟悉。”李亦为语气诚恳，“而且，你的能力我和顾总都有目共睹，我准备向管理层申请，在团队内设立一个新的小组，专注于前沿科技项目的早期挖掘和研判，这个位置需要极强的分析能力和行业嗅觉，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李亦为笑笑。

听到这话，柏溪的睫毛颤了颤，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李亦为接着说：“虽然头衔上暂时不是‘投资经理’，但你将独立负责项目源，直接向我汇报，预算和权限我也会为你争取。”

柏溪抬起头，看向李亦为：“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李亦为点点头，从站起身，“我等你到明天下午，无论最终选择如何，我都尊重。”

柏溪跟着起身：“谢谢总监，我回去后好好想想的。”

李亦为笑笑。在公司工作的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还算愉快，最后的离别，也理应是体面的、快乐的。

推开会议室的门，李亦为的脚步有些轻松，无论这个年轻人的选择如何，她都祝福他。人生有无数种可能，往前走，到处都是路，回头看，身后只有一条笔直的小道。

人无时无刻不在学习，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李亦为觉得，她以前所接受的教育，只不过是授予她一些知识，而真正的生活和生存之道，时至今日她仍在学习。

生活总是辛苦。

她祝柏溪前途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