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苗今年五十六岁,已经从教师岗位上退休,自从李亦为离开家后,她一个人居住在南宛。
南宛和河东相距一千多公里,一个在内地,一个在沿海,李亦为只有过年才会回老家。
至于长时间不回去的原因,倒也不是因为李亦为工作太忙,而是因为母女两人的关系不好。何苗爱管人,控制欲强,又是说一不二的脾气,每次李亦为回家,结局必然是闹得不欢而散,后来索性她就不常回去了,只有见面的次数少了,她们才能在手机上好好说几句话。
把老母亲一个人丢在家里,一年也不看望几次,李亦为知道自己不是个孝顺的人。她在感情上不能给予关怀,生活中不能时时照顾,只能在金钱上找弥补的方法。
在她六年前升职主管,拿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的时候,她给何苗在南宛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临近学校的高档小区设施齐全、安保森严,通勤也很方便,为了让老母亲高兴,房产证上也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以前的日子清苦,是因为穷,现在李亦为挣到钱了,也就不会让她妈继续过苦日子。
李亦为讨厌那种拮据和债积的生活。
于是她每月按时给何苗打钱,数额时多时少,但都至少维持在三千以上。她觉得,她真的不欠何苗什么。
她们两个人,就像这样分居两地,避免彼此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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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为晚上下班后,直接开着她那辆丰田车去了酒吧。那是一家清吧,她和陈风之前常去,在下班后偶尔小酌几杯,今天约在一起喝几杯当做给陈风去饯行。
她推开门,室内的灯光昏暗低沉,夹杂着几个亮红色灯光闪烁,节奏强烈的音乐响彻厅内,墙壁上刻画着佛陀浮雕,神似魏晋风格,但又紧闭双眼姿态轻佻,将气氛烘托得玄乎而又迷离,角落里的绿植垂着细碎的叶片,在光影中摇曳着弧度。
酒吧里没几个人,一排桌子空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光,坐在卡座上,桌上摆着一大扎啤酒。
李亦为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吃饭了吗?”
陈风递过来一次性塑料杯子:“吃了,我又不傻,不吃饭怎么喝酒。”
“哒——”李亦为开了一瓶酒,倒在杯里,问:“打牌还是摇色子。”
陈风也酒倒进杯子里,伸手够过夹子往里面添了几块冰,身子往前凑了凑,说:“打牌,人少摇色子不好玩儿。”
李亦为:“行。”
她拿起桌上的扑克牌,拆掉塑料包装,厚厚一沓卡片拿在手中,细白的手指翻飞间,纸牌像一道黑白交错的瀑布,完全按照主人的心意流动。
动作流畅,声音清脆,一看就是老手。
“怎么玩?”她问,提高声音让陈风听清。
陈风喝了一口酒,嘴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男朋友管的严,她好久都没和人到酒吧玩了。
她说:“抽乌龟吧,简单,不用动脑子。”
李亦为没什么意见,她玩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这个家伙尽兴。
“行。”她转动手腕,开始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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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灯滑过木质角桌,将两只文气修长的手衬得柔软,李亦为指尖夹着一张黑桃三,看向对面的的陈风,“该你了,可别又摸到乌龟。”
陈风笑着翻起牌堆最底层的一张,看到抽出的红桃五,她拿着在李亦为面前晃了晃,笑得猖狂说:“运气总会回来,这次轮到你紧张了,小朋友,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哈哈哈!”
杯中的酒冒着细碎冰气。
李亦为摸牌时指尖蹭到冰凉的牌面,抽出那张孤零零的黑桃A时,她笑了笑,仰头饮下一杯酒,“愿赌服输,下一轮。”
几轮下来,李亦为的运气出奇的差,只赢了两局。
一杯又一杯下肚。
果味啤酒的度数低,怎么喝都不会上头,李亦为脸不红心不跳,但毕竟都是水进了肚子里,不过一会儿,她就起身去上厕所。
她将杯子搁在桌上,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快去快回啊!我的幸运女神。”陈风笑着朝她挥挥手,又低头研究起牌局。
洗手间在酒吧的最里侧,光线最亮。李亦为走进厕所隔间后将门锁死后,扭头观察周围。
解决完问题,她洗了把手,走出厕所,准备返回卡座,结果刚绕过拐角,就远远看见,方才的位置上多了一个高大黑影。
那人人高马大,背对着她,体格壮硕,几乎将陈风完全挡住,只能看出他们在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似乎在说些什么,音乐太吵,声音完全被掩盖。
刚刚酒吧里没有这个人,这男人绝对是才进来的。
李亦为的神经瞬间绷紧,来不及多想,几个大步上前,直接挡在陈风身前,正面对上那个陌生男人。
昏暗灯光下,她才看清对方的长相。男人身穿黑色皮夹克,寸头,脖颈线条硬朗粗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骨高凸,眼窝深陷,一双下三白眼透着凶悍。
“你干什么!”李亦为语气冰冷。
男人沉默着不说话,目光只盯着被她护在身后的陈风。
正当李亦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的时候,身后的人忽然伸出手指,点点她的肩膀,嘴里发出声轻笑。
陈风走上前搂住李亦为,一只手臂搭在她肩上,踮起脚尖,另一只手臂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戳男人的脸,笑语盈盈:“被当成坏人了哦~”
看见陈风这个态度,李亦为立刻明白这是好友认识的人。
她正琢磨这人是谁,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伸出手,将倚在李亦为身上的陈风揽腰拉过。
陈风轻笑一声,随即柔若无骨地倚靠在对方身上。
李亦为:“......”这下不明白也该明白了,这家伙估计就是陈风的男朋友沈云衢,她成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