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为身侧的车窗被叩响。

车窗外，程池微微俯身，脸孔浸在停车场冷白顶灯与车内暖黄柔光的交界处，轮廓半明半暗。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沉实，亮得锐利，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片刻后，他又转向驾驶座的顾世韫，扯出一抹歉然又礼貌的笑。

顾世韫反应比李亦为更快，指尖一按，车窗缓缓降下，问：“程经理，有事？”

程池直起身。

“顾总，李总监，”他先打了招呼，目光在李亦为脸上停留，随后看向顾世韫，“抱歉打扰，我的车坏了，你们能捎我一程吗？”

车坏了？

李亦为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安全带金属扣，微凉的触感传来。她朝程池走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暗处停着几辆车，影影绰绰，既看不清是哪一辆，也瞧不出半点故障的痕迹。

顾世韫唇角噙着淡笑，没有立刻答应，反问道：“坏得严重吗？要不要叫救援？公司有合作的修理厂。”

程池表情诚恳：“不用麻烦顾总，应该是电瓶亏电，老毛病了。明天白天让人来看看就行，就是这附近晚上不太好打车，如果顺路的话，能带我到方便打车的地方就行。”

李亦为不做表态。

今晚是顾世韫开车，也是他做东。

客随主便。

顾世韫看了看她，又看向窗外的程池，他笑着开口：“既然是车坏了，那就上车吧。不过我们不是去方便打车的地方，是要去吃饭。程经理要是不介意等我们吃完，或者……不嫌弃的话，就一起。”

程池没想到顾世韫会邀请他吃饭。

“那就打扰顾总和李总监了。”他毫不犹豫，拉开后座车门，动作利落地坐了进来，“正好我也没吃晚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谢谢顾总收留。”

车门关闭，将外面的空旷隔绝，车内的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顾世韫重新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车位，轮胎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程池坐在后座，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李亦为坐在副驾，却莫名觉得，后脑勺正被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轻轻贴着，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短暂的沉默被顾世韫打破。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那个身影，开始聊闲话家常。

他问：“程经理，你开什么车？”

程池回答：“奔驰C级。”

“奔驰C级，”顾世韫打了个方向盘，“经典车型，品质感还是有的。所有的车，开久了，小毛病难免。比起德系车，我还是更喜欢日系的细腻，尤其是雷克萨斯，那种对细节的打磨和极致的平顺感，很合我的口味。开起来不费力，像是坐在移动的茶室里。”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向程池，笑容温和：“不过奔驰C级确实适合年轻人，有冲劲，有棱角，辨识度也高。程经理开这车，倒很符合你给人的印象。”

程池听了，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未达眼底。

他问起上车后一直不吭声的李亦为，“李总监开的是什么车？”

李亦为突然被提问，从窗外收回视线，懒懒回答说：“丰田凯美瑞。”

在顾世韫的雷克萨斯和程池的奔驰之间，她的凯美瑞朴实无华，格外接地气，甚至……说不定她才是这车里最穷的那个。

她讨厌比她有钱的人。

顾世韫侧头瞥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眉梢微挑，“现在觉得车不好了？我记得当初劝你看看别的，你死活不肯，就认准了它。”

程池在后座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李亦为的后颈，风透过车窗的缝隙，吹颤了她的几缕发丝。

“凯美瑞挺好，”他开口夸赞：“省油，空间大，故障率低，是非常理性的选择，很多注重实用和长期价值的人都会选它。”

李亦为没接话，她眼神放空靠在车椅上。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和有钱的男人们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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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世韫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入餐厅停车场。这里比安科的停车场更安静雅致，灯光是暖黄色，地面光可鉴人。他将车驶入一个标有预留字样的宽敞车位，稳稳停住，熄了火。

引擎声戛然而止，车厢内瞬间被寂静笼罩。只有车载空调一瞬熄灭的送风声，以及三个人的呼吸声。

李亦为刚才一直闭眼假寐，听到车停下才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甫一清晰，她便微微一怔。

驾驶座的顾世韫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侧着身，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而透过眼角的余光，她看到后视镜里的另一个人也在注视着她。

李亦为微微睁圆眼睛，残存的睡意消失。

“怎么，累了？”顾世韫先开口，声音比在行驶时更低沉柔和些，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近，“马上就开饭了，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