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为看着他眨眨眼，随即直起身，说：“有点饿了。”

“咔哒”一声轻响，车锁被打开。

她转身就去开车门。

三人下了车。

“程池。”顾世韫今天第一次这么叫，“这家店不大，但味道很正，尤其是食材，非常讲究。”

程池点了点头，只道：“让顾总破费了。”

顾世韫微笑：“不破费，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吃饭。”

三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而礼貌的距离，走向通往餐厅的电梯。顾世韫步履从容，李亦为跟在他身侧，程池则走在稍后一点。

电梯镜面光洁，映出三人清晰的身影。

“叮”一声轻响，电梯到达餐厅所在楼层。门滑开的瞬间，一股融合了食物香气、清酒和木质调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灯光暖黄柔和，环境雅致，服务员身着和服，微笑躬身迎候。顾世韫是常客，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迎接，先用日语问候两句，又切换成中文，热情地和他寒暄，同时对他身后的两人露出亲切的微笑。

“顾先生，您常用的‘竹之间’已经准备好了。”女将把他们引到房间，拉开了门。

包厢内是典型的和室格局，榻榻米地面，中央一张低矮的桧木桌，靠墙设有壁龛，里面挂着一幅草书卷轴，摆着素净的瓷瓶和一枚形态奇崛的石头。身侧的整面墙是落地窗，窗外竟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枯山水庭院，白沙、青石与修剪过的黑松在灯光下，构成一幅静谧简约的画面。

三人脱了鞋，围桌坐下，女将端上白毛巾和菜单，又轻声询问酒水偏好。

顾世韫做主，点了几样时令刺身、烤喉黑鱼、松叶蟹肉茶碗蒸，又要了一壶十四代大吟酿。女将记下后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樟子门。

于是，这个雅致的空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顾世韫拿起酒壶，给为李亦为面前的杯中斟上，琥珀色的酒液在莹白的瓷杯中微微荡漾。

“这里的十四代是直供的，别处难得喝到这么纯正的。”

他接着也为程池和自己斟满。

李亦为端起小巧精致的杯子端详，清冽的酒液在杯中轻晃。她没有立刻喝，而是将杯子凑到鼻前，轻嗅一下。

米香糅合着果香，应是好酒。

液体滑过舌尖，先是一丝甘甜，随即是柔和的酸度，口感顺滑细腻。

“怎么样？”顾世韫问，自己也喝了一口。

“很好，跟着您这个美食家，一点也不会亏待了我的舌头。”李亦为放下杯子。

顾世韫笑了笑，眼尾弯出细纹，“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

“程池，你也尝尝。”

“好，谢谢顾总。”

程池端起杯子，依言喝了一口。酒确实醇美，他的手指摩挲着杯子，观察着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此时他的全部心神，都用于对李亦为情绪的探查上。他硬挤进这场饭局，就是为了能更近距离地看清她和顾世韫的关系，车载电池没电其实是他扯的谎。

他没办法，他不想当小三。

但他实在无法忍受，李亦为的目光落在别的男人身上。

剩下的菜品陆续呈上。刺身拼盘陈列的犹如艺术品，鲔鱼赤身泛着暗红光泽，牡丹虾晶莹剔透，海胆橙黄饱满。烤喉黑鱼表皮焦脆油亮，滋滋作响，热气裹挟着诱人的焦香。茶碗蒸表面平滑如镜，底下藏着鲜甜的松叶蟹肉。

顾世韫品尝着，偶尔点评一二。

李亦为的目光似乎都专注在菜上，她夹起一片薄切鲷鱼，沾了酱油，正要送入口中，却对上对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来自正对面，程池的，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压抑克制的灼热。

李亦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尤其是在放松时，这会让她有一种被人捕猎似盯上的感觉。

她坐直身体，用一种冷淡的目光回视。

四目相对。

始作俑者迎着她警告的视线，神情坦然，只微微歪头，朝她勾了勾唇。

“尝尝这个海胆，”顾世韫用公筷夹起一小撮橙黄的海胆，拨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亲昵，“很鲜甜，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

李亦为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海胆，侧脸对身旁的人礼貌笑了笑：“谢谢顾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