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池将西装脱下,轻放在一旁的榻榻米上。
男人上身只着一件薄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肌肉紧实却不夸张,线条流畅利落。他握着筷子的手骨节分明,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隐隐凸起,随夹菜的动作轻轻起伏,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野性张力。
肩宽腰窄,坐姿挺拔,每一寸都透着成年男性的沉稳与力量。
无论曾有多少个瞬间,李亦为在心中对程池这个人倾泻过复杂难言的怨怼,甚至将他诋毁得面目全非,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帅气漂亮的。
这种好看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淬炼成一种更沉稳的气质,是属于成熟男性的魅力。他具有雄性资本,散发着浓厚的荷尔蒙气息。
他很符合她现在的审美。
李亦为垂下眼眸,饮了一口酒。心脏还在跳动,视觉在大脑皮层形成的冲击,造成一种无法自控的感觉。她心里清楚的很,哪怕她以冷漠和疏离的态度伪装,能骗过程池,骗过别人,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又不可避免地回忆曾经。
曾经的李亦为,多么想得到,多么想搅扰。
想往一片宁静的湖泊扔下石头。
想将一片自由的云野圈地围园。
此刻心情,是否一如既往,李亦为自己也说不明白。
但不可否认,色字头上一把刀,古训历久弥新。
就在思绪飘忽的瞬间,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三人的闲聊。他们一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放在榻榻米上的西装外套。
程池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的同时站起身往外走,“我去接个电话。”
他转身往包厢连接的小隔间走去。
拉开门的瞬间,电话听筒里声音泄露一瞬,男生声音带着散漫,又有几分咋咋呼呼,在安静且不隔音的包厢里有些突兀:
“老程,我把你儿子从学校里接回来了,折腾一路累死我了。你啥时候回啊?顺路给我带份黄焖鸡米饭呗,要加豆皮!”
儿子?从学校接回来?
顾世韫夹菜的动作一顿,眉梢微挑,目光追着程池消失的背影。他记得程池明明未婚,怎么突然多了个儿子?打电话的还是个男人……难不成他喜欢同性?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李亦为神色平常,正慢条斯理地夹菜,仿佛刚才那番话并未在她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察觉到视线,李亦为抬眼望他,顾世韫眼底的好奇藏在优雅矜贵的皮囊下,明晃晃写着“快告诉我内情”。
她就知道这男人又开始兴奋了。果然,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的还是少的,有钱的还是没钱的,对八卦都有着本能的好奇。
顾世韫碰了碰李亦为的手臂,侧过头,给她一个无声的、要求分享的眼神:怎么回事?你知道点什么?
李亦为感受到触碰,转过脸,迎上他的视线,她微微挑眉:我不知道,好奇?要不你自己问问。
顾世韫无奈失笑。行吧,自己问就自己问。
小隔间里,男生的声音已经听不到,程池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知道了,我还在外面,和同事吃饭。”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饭我带不了,你自己点外卖吧。大卫今天听话么?”
“我晚些回家,你们不用等我。”
“你赶紧睡,晚上别熬夜了。”
顾世韫好整以暇地端起手边的清酒杯,浅啜一口。
很快,隔间门被再次拉开,程池走了出来,表情镇定,步伐从容。
“小程,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亲近些。”顾世韫抬手为他斟酒,动作行云流水,语气自然,“听着家里还有人等你,忙到这么晚有人惦记,也是福气。”
程池接过酒杯,指尖微碰杯沿:“顾总客气,您怎么叫都行。”
他一口饮尽,喉结上下起伏,随后解释道:“是我侄子,叫程序,今年大学刚毕业,正在找工作,平时和我住在一起。说起来,李总监你还见过他,他当时偷跑进学校找我玩,你还给了他一瓶六个核桃。”
李亦为思索片刻,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那小孩自来熟,胆子大,在课间没老师的时候光明正大地进了教室。当时有好多人投喂他,她也给了一瓶饮料。
因为那时她认为,那是她喜欢的人的弟弟。
李亦为轻声感慨:“他已经大学毕业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的小朋友,都要找工作了。”
光阴似箭,如同白驹过隙。她时常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容颜随着岁月流逝发生变化 ,又时常觉得自己仍然是一个小孩儿,思想幼稚,从未真正成熟。
顾世韫轻笑一声,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温和:“看来你和小为不只是老同学,缘分还不浅。
他话锋一转,问:“对了,那大卫是…?”
程池说:“是我养的狗,名字叫大卫。”
大卫。
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