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李亦为并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是在故意吊着谁。

顾世韫对她的感情生活感兴趣，并不是在一朝一夕，只是她之前压根就没有感情生活。她隐约能明白，顾世韫欣赏她，也乐意和她发生点什么。他不追求，态度暧昧，那种意思大概就是：只要她主动，他就在不会拒绝。

李亦为自认为，在外人眼中，她姑且算是一个漂亮得体的女人，所以顾世韫会对她感兴趣，而从前这份兴趣不是那么迫切，是因为顾世韫一直不缺女人，他拥有很多选择，很多机会。

现在，他突然不想维持现状，可能是因为刚分手感到寂寞？也可能是他男人的好胜心作祟？

李亦为猜。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猜，揣摩他人心思会给自己徒增烦恼，加之她也懒得动脑。

李亦为不想和人恋爱，也不想和人上床。如她之前所说，一个人挺好，多个人反而麻烦。

有人曾问她：“顾世韫帅气多金，又对你这么关照，你就没想过和他发生点什么？”

李亦为的回答是：“不想。”

为什么？

因为没有爱。这些年，她利用顾世韫往上爬，顾世韫利用她干活做事，他不愿意做的，她来干。他们的关系稳固，利益上你来我往。

她对他或许有感情，但那绝对不是爱情。

有人又问：“必须要有爱才能发生点什么吗？”

李亦为：“不然呢。”

打破这段关系对她有什么好处？她也是个商人，不做赔本的买卖。

而且，她不卖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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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快要驶入小区时，顾世韫忽然开口：“我有点胃胀气，陪我去河边散个步吧。”

李亦为闻言坐直身子，凑近前排座椅间的空隙，“前面路口右转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让师傅停一下，我去买点助消化的药。”

顾世韫伸出手，轻轻拦了一下她的胳膊，“不用麻烦，吹吹风，走一走就好。”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代驾小哥扭过头，露出询问的表情。

李亦为吃饱喝足，微醺，正是脾气最好、耐心最足的时候。她看着此刻敛起笑的顾世韫，伸出手，指尖在他西装袖口上轻碰了一下，顺毛道：“…那好吧。”

顾世韫掏出钱包，从中抽出几张钱，往前递去：“辛苦了，麻烦等我一会儿。”

小哥看着红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钱这么好赚。他随后反应过来，他接过钞票，笑得爽朗：“好的老板！您慢慢散步，车我看着！保证不会出问题，我就坐在车里等您回来。”

李亦为瞥见那抹鲜红的厚度，心下无奈地轻叹一声。五百块，就为买河边散个步的时间，老板果然大气。

代驾小哥将车开到桥边，将他们放下。

推开车门，凉爽的晚风迎面而来，裹挟着盛放着的洋槐花的香气。李亦为一抬头，就看到天上的弯月，皎洁明亮，纠缠着软绵的云朵。

顾世韫下了车，看见李亦为顿在原地，抬着头望向天空，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只猫。他走近，李亦为侧过脸看他，眼睛里映出一个他的影子。他觉得喜悦，此时和她相处的人是他，今后他每天也都能见到她，她还说过请他指教的话。

他这样想着，内心有些膨胀，心跳加速。他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怎么像是个一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了。

这边，李亦为全然不知，她一个没什么活力的人，让四旬老人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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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桥边的护栏慢慢走，下了一条草坪间的小路，这条路李亦为不熟悉，她没有散步的习惯。其实从外表就能看出来，她苍白，苗条，这类人的活力与其说是在身体里，不如说是在头脑里。

她和顾世韫并肩走在一起，男人时不时侧过头看她。

他打量着她，感叹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都到了我当初认识你时的年纪了。”

李亦为点点头。

她和顾世韫认识时，她十八，顾世韫二十九快三十。那年她做家教，第一次上课时在一群别墅之间迷了路，晕头转向，最后硬着头皮给学生家长打了电话。

顾世韫那天在他姐姐家蹭饭，就被临时派遣来接她。他穿着黑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模样帅气矜贵，惊才绝艳。

那时她还太年轻，头一次见这般气质的人，只觉惊为天人。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岁月固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如同笑时眼角簇起的细密皱纹，但那身沉稳衿贵的气度，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可我觉得，您和那时相比，没什么变化。”李亦为夸赞说，“还是和那时候一样帅”。

顾世韫莞尔：“你倒是比那时候嘴甜了。”

他们接着往前走，路过一簇绣球花花丛时，李亦为被吸引住目光，停下脚步。那花团开了一簇又一簇，相互挤拥着，粉蓝粉蓝的混在一起，在灯影里漾着温柔的光泽。

“我拍张照。”李亦为边掏手机，边对顾世韫说。

“我帮你拍。”

“不用，我拍花。”李亦为蹲下身，对准花丛按下快门。

顾世韫微微一怔，收回已伸出一半的手，插进西装裤袋。他还以为她要他帮忙拍照，他认识的女孩大多爱留影。

“你不喜欢照相？”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