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为不悦。这个说辞，仿佛他多么伟大无私似的，现在不还是跑来质问她，他侄子为什么没被录用。

于公，她已经为团队招到了最合适的人选；于私，她可没有哪个侄子，参与了面试。如果他怀疑她作为三面面试官不公，那同样她可以怀疑他作为二面的面试官徇私。

但她并没有将这句几乎阴阳怪气的话说出口，只是解释说：“程序很优秀，反应快，基础扎实，对业务场景的理解在同龄人里算出类拔萃。王馨儿胆大心细，冷静果断，两人能力上不相上下，我录用王馨儿，是因为她在同样的问题前，先提了三个落地的协调方案，再谈权责划分，这份沉稳，是程序现在没有的。而且，我们团队里男性比例高，思维容易趋同，她的分析视角和沟通方式，能带来新的可能。”

程池有些沉默。

不待他开口，只听李亦为接着说：“你应该也知道，原先位于这个分析师岗位的柏溪，是为什么走的。”

程池并不认同柏溪的离开是他造成的，但他明白了李亦为的思量，“我明白了。你的考量很周全。是我冒昧了，不该站在自我的立场，让你难办。”是他踩了职场的线，难为她现在还能这么平和。

侄子算什么，就是一废物小点心。

老婆最重要。

“谢谢你能理解。”

李亦为看着眼前放低姿态的人，问：“其实我一直挺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降维来安科，这里的工作其实不比投行轻松多少，要说地理位置，它离南宛也不近。薪资差不多的情况下，在香港发展不是很好吗？”

如果还在他原来的公司，给程序走后门想必会轻松许多，也不必在她手下过招。

细看程池的人生路径，他待过的地方，从南宛这个三线小城，到首都，到英国，再到香港，他不是一个自我要求低的人。

李亦为认为，程池并不会一直心甘情愿，单就这么做一个投资经理。

程池垂眸思索片刻，给出的答案模棱两可：“香港很好，岱峤国际的平台也不错。但我有些放心不下的事，在河东。”

李亦为问：“什么放心不下的事？”

程池轻笑：“这个不能告诉你。”

切。李亦为在心里轻嗤，她才不稀罕听。

此刻，她唇角轻抿，表情要比刚才生动的多，像一只猫。

程池看见她这副样子，嘴角扬了扬，他问：“那你呢，为什么大学学的法律，后来却一头扎进金融投资这行，一做就是近十年。为什么？”

李亦为毫不遮掩：“为了钱。”

程池又问：“当律师也挺挣钱的，为什么不当律师？”

李亦为：“为了挣更多的钱。”

“这么现实？”程池忍不住诽谤，这么爱钱，她是蟹老板吗？

他试着脑补李亦为的红色螃蟹形象——李亦为穿着笔挺西装，却顶着螃蟹圆滚滚的身子，举着小钳子一本正经算账，呲着一口小白牙，窝在堆满人民币的办公椅上，一下一下掰着钳子数钱。

实在可爱。

她喜欢钱。

恰好他也算有钱，香港几年，他的财产还算可观。

“不然呢。”李亦为觉得解释够了，不想再多谈自己的事，问：“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就赶快走人。

程池忍住自己语气里的荡漾：“有。你上次答应和我一起吃饭，明天就是周末了，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李亦为确实答应过，这下有点不好推脱。她转了一下办公椅，在心里生成一个坏点子。河东的老城区，有一家她定期会去探望的养老院。下周末，她原本就计划抽时间去一趟，给几位相熟的老人送些生活用品和应季的衣物。东西不算少，一个人搬上搬下，确实有点费力……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程池脸上，笑着慢悠悠地开口：“吃饭我请你，不过，明天我确实有点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就当帮我一个忙。”

“好。”程池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给你帮忙，是我的荣幸。”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倒让李亦为诧异。

……都不问问是去干什么的吗？

不等她开口，程池的问题接踵而至：“明天什么时候？我去哪儿接你？或者，我们在哪儿碰头？衣服的话，我穿得正式一点，还是便于活动一点？你那个活动，需不需要我提前做点……准备工作？”

“不用特意准备，穿轻便些就行，你把你们家地址发给我，明天早上八点我直接过去接你。”

程池沉默一瞬，觉得这个约会流程不太对，他试探问：“……要不我去接你？”

李亦为懒得客套，语气添了几强硬：“少废话，我去接你，就这么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