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仙王奥布朗正命迫克去解除魔法的效力,迫克在森林里穿梭,用魔法调转情人们的脚步。他唱道:
“拉山德,赫米娅,在此相逢。
狄米特律斯,海伦娜,也成对成双。
待会儿醒来,各人看清各人,
这夜晚的荒唐事,将如梦一样。”
舞台上那四张年轻的脸,在晨光中慢慢变得清醒。他们忘记夜晚发生的一切,忘记那些错误的爱意,忘记那些荒唐的追逐,忘记自己曾经爱错过人、恨错过人、追逐错过人。醒来时,他们会回到最初的恋人身边。
幕布合拢,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李亦为站起身,跟着人群一起鼓掌。灯光亮起,光芒从穹顶散落,散落舞台,散落在观众席。
程池走在李亦为身侧,声音里带着轻松愉悦:“你觉得怎么样?”
李亦为说:“挺好的,场景很有氛围,加上演员的表演自然,给人的感觉和书中贴近。尤其是迫克,机灵狡黠,就和真的精灵一样。”
程池侧耳听见认真的点评,嘴角不自觉弯起:“你更喜欢迫克吗,其实我也最喜欢迫克那一段——荒唐一夜,醒来皆成梦,所有的差错都被原谅,所有的心意都回到正轨。每个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美好结局。”
李亦为看着他:“也许观众们看到的美好结局,并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也许在结局后的某一天,四人忽然记起那个已被他们遗忘的、遥远的梦,也许时间磨平心中的激情和欢喜,也许爱人的形象在眼中逐渐变得面目可憎……唯有直到生命的尽头,人才能迎来她最终的结局。
“总是想得这么远?”程池问。
“我是个胆小鬼来着。”李亦为笑笑说。
她喜欢且贪恋阅读他人故事的感觉,任凭波澜起伏的情节驱散无聊,而故事的内里,内里的快乐和痛苦全都与她无关。
她心中住着一只忧郁的、蓝色的鸟。蓝鸟喜欢幽默风趣、潇洒肆意的角色,程池便是这样的性格,可这个人与她本性相违,故而她宁可惆怅无聊,也决计不许鸟飞离。
李亦为语气诚挚:“谢谢你请我看话剧。”
程池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请李亦为上车,“我等你下次请我看。”
“好啊,下次我请你看雷雨。”李亦为说出口,才发现她的声音有些小,不知道车外的人有没有听见。
程池绕过车头上车,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四肢修长,身体健壮,一时将小白车的驾驶座挤得有些狭小。
车辆在公路上飞速行驶,很快便抵达了河岸别墅。
临近河岸的独栋别墅藏在香樟和榕树之间,房子整体式欧式风格,大门两旁的柱子贴着瓷砖,院前是一圈低矮的木栅栏,围着一片平整的青草地,草色葱郁。
程池将车停住,转头看向李亦为:“要去我家看看吗?”
李亦为微微一顿,问:“方便吗?”
程池笑着,回答地毫不犹豫:“你来,什么时候都方便。”
李亦为推开车门。她站在黑色的院门前,仰头看那白窗黑瓦的房子。
程池掏出钥匙开门,带着她进了门。院子不大,设施简单,收拾得干净,脚下是石板铺成的小径,缝隙中生长着青苔。推开门,室内是开阔的客厅,撑起高高的房顶。阳光从窗户透过,落在米色的沙发上,也落在光洁的陶瓷地板上。
“随便坐。”程池走向厨房,“喝茶还是喝水?”
“水就好。”
李亦为没有立刻坐下,她打量着四周的家具摆设。沙发旁立着一盏落地灯,弯弯地倾斜着,旁边的墙角放着一把吉他,琴颈靠在墙上,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弹过。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一旁放杂物的架子上。那里有一个石膏小相框,相框被涂成浅蓝色,两侧各飞着一个胖胖的小天使,翅膀涂成了金色。
照片里是个女孩,站在一片湛蓝的海边,短发,眉眼清秀,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身后是翻涌的白色浪花。
长得挺可爱的。
也许这个女孩就是“愿她平安”里的那个“她”吧。
程池刚端着水杯走出来,便看见李亦为静静站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加快了脚步,朗声说:“她是程序的女朋友。”
他把水杯匆忙放在桌上,走到架子前去摆弄那些相框,抽出一张合照,转身递到李亦为面前。
照片里一对少男少女笑得明媚,一个是程序,另一个是刚才照片里的女孩,他们身穿南宛一中的蓝色校服,肩膀伸展搂住彼此,身体贴得很近。
李亦为接过照片,仔细端详,她说:“是在学校食堂前的那颗松树下照的。”
程池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李亦为手中的照片说:“是在学校照的,他们两个高一就谈上了,后来一个在文科班,一个在理科班,还是像我们当初那样分别在两栋楼里上课,两栋楼也没能把他们分开,到现在都快谈了有七八年了。”
李亦为笑笑,她把照片递回去,“他们很般配,但你不用跟我交代这么清楚。”
程池愣了一下,也笑了,笑得有点无奈,他说:“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怕你误会了我的清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轻下来:“我是单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瓷砖上,变成柔和的暖金。
他往前凑了凑,笑着注视她,又重复一遍:“我一直都是单身。”
那目光太近了,近到李亦为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淡淡阴影。李亦为沉默了几秒钟,走到桌前去拿水杯,她一时心跳如擂鼓,连耳根都开始发热。
她在沙发上坐下,扭头环顾四周,夸赞起房子:“你这里收拾得很干净。”
“刚搬过来没多久,加上平时也没别人来,当然会干净。”程池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伸着,“程序说等他找到工作后,会搬出去和女朋友租房住,到时候这栋房子里,就只剩我和大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