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为轻轻“嗯”了一声。她低头喝水，避开他的视线。

程池站起身：“我带你去楼上看看。”

李亦为叫住他，说：“不用了，我该走了。”

他送她出门。院子里的阳光比方才柔和了些，将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草地上，像一笔淡墨。

走到车前，李亦为停下脚步，转过身，她忽然笑了一下，说：“不用再送了。你再往前走，是想跟着我回家吗？”

程池看着她，那眼神似笑非笑，落在她脸上。

李亦为不再调戏他。她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再次侧过头时，她看见窗外的人挥了挥手。

回家的路上，她回忆起一天的经过和点滴，她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程池在别人那里算不算的上是个高明的男人，但她觉得在她这里，他体贴周到得像一个撩妹暖男，情场高手。

她好像有点明白男女之间暧昧的那回事了。顾世韫说得对，程池对她就是有那个意思。

这个念头一出来，仿佛程池每个举动都能佐证。

李亦为倍受折磨，坐立难安，她决定找个感情大师问问。和她交心的朋友不多，其中首先被pass掉的是陈风，陈风同学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恋爱脑，每次提起感情经历就两眼放光。她和她那死人脸男友携手扬长而去的画面至今让李亦为历历在目。

所以，她找了林砚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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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李亦为拨通了电话。电话里，她省略掉前尘往事，只是挑挑拣拣，大致向好友讲述一遍近况。

林砚颜耐心听完，问了第一个问题：“他长得帅吗？”

帅吗？

李亦为想到程池那张脸，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笑的时候眼尾会弯，不说话、不笑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高冷。他毫无疑问是帅的。

她老实承认说：“帅。”

林砚颜又问：“身材好吗？”

李亦为低声说：“……好。”腹肌明显，手感紧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笑。林砚颜说：“那很简单了，他有肉.体，你就去享受他的肉.体，他愿意给你感情，你就去玩弄他的感情。”

李亦为沉默了。

片刻后，她接受良好地开口求教：“现在人都不是我的，我怎么玩弄？”

对面回答得想当然：“那就去追呗。”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李亦为扶额，她无奈问道：“追，怎么追？我……”

“别慌，我还没把话说完呢。”林砚颜打断了她：“你把人约出来，逛个街，喝个酒什么的。等玩儿得差不多，氛围恰到好处的时候，你直接亲上去，他不躲，你们就成了。”

李亦为叹为观止，她自认为是个随心所欲的女人，对比林砚颜，她倒显得没那么随心所欲了。

她问：“你这方法，道德吗？”

“道德？难不成你还想和他结婚？”

“……那倒没有。”

林砚颜：“那不就结了，你又不打算和他过一辈子。成了就谈个恋爱，不成就拉倒。为什么要这么纠结？”

李亦为被噎住了。

她握着手机，视线放空，虚虚落在客厅天花板，灯光晃眼，那里雪白一片。她想起程池那些消息，想起他的眼神，想起他说的话。她想起他朋友圈里那条“愿她平安”，想起他在养老院里跟老太太说话的样子。

纠结吗？

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李亦为不允许自己不清不楚。她想，她想靠近，想得到，想释怀，想要将扰乱心情的一些都抛之脑后，想将身体里那躁动不安的部分切除……想要变得，自己还是自己。

“万一他躲了呢？”她问林砚颜。

“那你就说喝多了。”林砚颜答得干脆，“第二天见面，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他要是敢提，你就反问他：‘你是不是想多了？’”

李亦为笑了，她说：“林砚颜，你可真是个女流氓。”

林砚颜毫不羞耻，语气里带着几分怡然，问：“所以，女流氓的方法，对你有帮助吗？”

李亦为说：“有帮助。可能的话，我想我会试试的。”

林砚颜的声音正经一些：“其实恋爱谈来谈去，都是在和自己谈。但听起来你还挺喜欢他的，那么我只好祝你成功把人拿下。”

“我谢谢你。”

她们说笑着挂断电话。李亦为转头看见窗外的太阳落下，晚霞绚烂美丽。

小鸟飞起，又盘旋，仿佛想要落在某个人的肩头上，却又迟疑着，观望着，惴惴不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