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李亦为照旧上班,照旧开会,照旧处理事务,照旧吃饭。至于林大师传授的方法,她一点儿也没有实施,因为她想:凭什么?
凭什么?程池。
我已经尝试着走向你一次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么凭什么还要我走向你,而非是你自己送上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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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河东的天气又闷又热,空气中涌动着风雨欲来的焦躁。天气预报预计一场暴雨即将到来,但却迟迟不来,就这么悬着,压着。
李亦为是一如既往地繁忙。她急于将领航生物的烂摊子清走,这样团队可以专注于其他项目。
她坐在办公桌前,将文件夹推给对面的人,“我已经做完了核心内容的判断。接下来的事,交给你牵头执行。”
程池接过文件,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需要我做什么?”
李亦为拿起鼠标点开聊天窗口,耐心地一项项交代:“第一,按我圈定的范围,把领航所有资料重新梳理一遍。造假部分标红封存,有效数据单独归档,不许混放。第二,挑两个嘴严、靠谱的人,对接那批受限研发人员。告诉他们,只核实技术信息,不承诺、不评价、不透露任何重组方案,所有谈话记录必须留痕,每天同步给我。第三,配合法务,把老主体的诉讼、债务、合同全部理出一张风险图,我要一眼能看懂所有雷区。”
她注视着电脑,两只手在键盘上敲敲停停,嘴里说着注意事项,语速不紧不慢。
程池耳朵听着,眼睛却盯着李亦为瞧。他其实有点想笑,因为他心里觉得高兴,李亦为在说话时,长睫毛忽扇忽扇的,大眼睛布灵布灵的,小嘴巴一张一张的。还有她这副“我是上司我说了算”的架势,让他觉得贼可爱,贼有魅力。
李亦为说着说着,忽然转头问:“在听吗?”
四目骤然相撞,空气像是被轻轻掐断了一秒。
程池下意识喉结微滚,收回了神:“在听。你说要严格按照你说的办。”
李亦为:“大概就这些,你先行动起来,有问题随时沟通。”
她想起才入职的分析师,询问道:“对了,王馨儿适应得怎么样?”
提起这个,程池如实回答:“挺好,她上手很快,逻辑清晰,写报告也细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成了你的小迷妹。”池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笑意,“你的女王风范已经彻底征服了她,开会你发言的时候,她坐我对面,全程盯着你看,眼睛都不眨一下。私下里,她还问张英豪关于你的生平履历。”
李亦为有些诧异:“她真这么问?”
程池佯装无奈:“真这么问。还问我你平时几点到公司,喝什么咖啡,喜欢什么牌子的西装。”
李亦为觉得好笑:“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
程池望着她:“因为你很耀眼,走得足够远,站的足够高,她拿你当偶像。追星的小姑娘们都是这样对自己偶像的。”
偶像吗?
李亦为没接话,但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有些恍惚,又有几分喜悦,原来她也成为了某个女孩在行业上的偶像了吗?这让她想起跟多年前的自己,她也有很多出色的前辈。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尤其是职场,她见过太多有能力的女性,需要多付出几倍的努力,才能获得与男性持平的认可。
她声音比刚才轻:“她大概是刚入行,想要找个榜样。你可以告诉她,我很荣幸成为她的榜样,但她不需要变成我,做自己就好。”
程池说:“但我觉得这话应该由你亲自告诉她。”
“嗯。”李亦为点头。
她抬眼看程池,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生的真漂亮。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觉得她必须说出口,于是她说:“那天我问你,你为什么会从香港岱桥国际来安科,放着顶尖投行的VP不做,跑来当个在我手下干活的投资经理。我以为这是降维,后来一个干过投行的朋友告诉我说,他说你这种人不是来打工的,是来换赛道的,这不是屈就,不是下沉。他对我说:‘他见过的交易、踩过的坑、对风险的敏感度,比你们那里一半人都强。你的专业比不过他,耐心磨不过他,野心更藏不过他。’”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了一瞬,空调的送风声却突兀一响。
程池没说话,他身姿挺拔,从容不迫,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恍然有几分当年的意气。
纵然他表面镇定,但内心却不由生出几分委屈。
哪里有什么野心和怀才不遇。
他来安科,只是为了她。
他在香港做得很好,David给过承诺,再熬三年升MD。钱、地位、前途,他什么都不缺。
他只是想,再次见到她。
高中的事让他感到遗憾懊悔,就像生锈的刀子划过胸口,一钝一钝地痛。很长一段的时间里,他在午夜里辗转反侧,脑海里都是她哭泣的脸。
他再也承受不起更多的错过和遗憾了。
“我——”程池张嘴,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