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溯！”

老师第二次敲黑板提醒看向窗外的苏溯，“外面有什么，让你看着这么着迷?”

数学老师对这个孩子恨铁不成钢，又不想过分苛责。

这是开学的第一个月，是他离开张声安的第一个月，也是他独来独往的第一个月。

原来一个月这么漫长。

苏溯收回放在对面教学楼的眼睛，他算过，从这个位置看对面，他在三楼中间，哥哥在南楼从左往右数第七个窗户的位置，可惜哥哥没坐在窗边，不然说不定还能看到他。

“对不起老师。”

他总是迅速的道歉，眼神是诚恳的，对不同学科老师的苛责多是全盘接收，最后老师们也只是轻叹一句，让他集中注意力，最过分的不过是让他站起来醒醒神。

“行了，你好好上课。”

哥哥上课的时候不会和他一样吧，他上课向来认真，哦不，初中是也不总是认真的，会注意到他不懂的地方，记下来下课给他开小灶，会替偷偷打瞌睡的他看老师，会……

苏溯拿着笔的手停止在数学书上写写画画，四指收紧，大拇指在四指指甲与皮肉接壤的地方摩挲。

好痒，还泛着细细密密的酸疼，他直不起来腰，用大拇指的指甲抠挖指甲边的皮肉，尽管指甲一圈的皮肉已经被他抓出了血，伤疤几结几烂。

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抓住什么，忽然的喘不上来气，不想哭，但眼泪会控制不住留下来。

他向老师打报告说身体不舒服，想出去一下。

一班人看着他飞快的跑过走廊，往厕所的方向去。

这一个月，这样上课期间突然出去的事情，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

在厕所隔间平复心情，冷汗出了满背，面无表情的任由眼泪在脸上流，封闭的空间，让他感到恐惧，可又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就像小时候妈妈不在家，他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不断暗示这样就没人能伤害他了。

原来，人长大了十几岁之后，还是只会用最原始的方法控制无孔不入的情绪啊。

人真的是最矛盾的物种。

恐惧和安全来自于同一片环境，却仍趋之若鹜。

到眼泪流不出来，到心里的窒息感下降。

他听见外面的铃声响了，很多男生进来卫生间，他们年轻的声音充斥这一片空间，嬉笑打闹。

有的人还在讨论老师上节课的题目，有的人在吐槽老师今天留的作业好多，中午就要交也太变态了，有的在商量中午去吃什么……

繁杂的声音和感官，充斥了他的耳朵和鼻腔，苏溯浅浅压下眉眼，被一扇不到10毫米厚的木板，隔绝在一片小空间里。

等万籁俱寂，外面人声攒动都再听不见，他才推开门。

卫生间洗手池有一片小镜子，女生们会在洗漱后通过这里整理着装，或者看自己今天带的发卡有没有歪。

大概三个巴掌大小的镜子，照出来一张苍白的脸，青色的黑眼圈，肿胀发红的眼皮，睫毛被水浸湿后黑的浓郁。

苏溯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开始笑。

苏溯看到镜子里的人眼里有水光，也吸吸鼻子。

洗干净手上新伤口的血痕，洗掉脸上的泪痕，镜子里的人看着好一些了，不是吗。

他咬了下上下嘴唇，又得到了一双暂时血色充盈的唇瓣，那唇瓣勾起一点笑意。

可唇瓣上方再上方的器官没有一丝笑意。

苏溯穿过或朗声诵读，或老师小蜜蜂嗡嗡响，或正在自习的一排教室，走回了自己的那一片安静之所。

也许谁都没有想到，这场迟来了许久的戒断期，在经年的叠加中，如此漫长，如此难熬。

第二节课间，比小课间多了10分钟的休息时间，苏溯通过露天的长廊，辗转到另外一栋楼层，极为熟悉的来到张声安的教室。

在门口拦住了一个学生，让他帮忙喊张声安出来。

果不其然的，刚刚还挺欢脱的人，出来有点尴尬的挠挠头，“张声安说他现在有点事，可能不能出来了，他让你先走。”

苏溯认出来这个挠头的男生，自己应该以前也麻烦过他，他温和一笑：“没事，谢谢你。”

“那请你帮我把这个转达给他。”

男生接过来，是一个挂着红绳的平安扣。

他说：“好。”

教室里，他每次来，张声安的桌前总是围着人，重点班的学习氛围很浓，大课间要么是自己做题的，要么是在找同学问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