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见，家里的人都出来欢迎他们，苏溯则躲在妈妈身后，也不愿意打招呼。

他对这个舅舅的印象不算好，虽然上次见面已经是五六年前，舅舅在城里定居后很少会再回家过年，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非要回家一趟还要家里人一起聚一顿。

“呀！这是苏溯吧，都长这么大了。”

苏溯穿着白色棉服，顶着比苏华玲高了一个头的个子侧站着把玩手机，那精致的脸和优越的身形在一家子里格外出彩。

“嗯，这些年孩子张的快。”苏华玲谈起自己的儿子无不自豪。

舅妈又扫过苏华玲的毛绒大衣和直筒靴，眼中闪过一些情绪，被刚好抬头的苏溯瞧见。

苏溯对于情绪很敏感，虽然他就猜到舅舅没安什么好心。

舅妈是城里户口，舅舅他们结婚后，一家子人都是眼高于顶。他们家一向瞧不上妈妈，尤其是妈妈离婚后，当时她和妈妈被赶出家，他们一次都没帮，还偷偷把姥姥姥爷接走，就为了不让看管苏溯。

对此，苏华玲一向颇有怨词，但她是个礼貌的，也不愿意兄妹不和睦，伤了两位老人的心，所以对舅舅他们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一向能忍则忍。

“孩子长的真好。”舅妈拉着苏溯的手止不住的夸。

苏溯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偷偷把手拉出来，躲到妈妈身后，

“都是我妈教的好。”

苏华玲反手护住苏溯，轻轻一笑，“这孩子怕生，不太认人，嫂子别介意。”

舅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看了她一眼，最后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舅舅拿起来一串葡萄，突然夸起来苏华玲，说她这水果店做的好，这么冷的天还能弄来这么多反季水果，个头大还甜。

舅妈添砖加瓦，“对啊，这连锁店都开到我们那里去了。”

姥姥姥爷老实了一辈子，也不知道什么是生意做的好不好，只知道二女儿每次回家都会带好些水果，有些乡里的集市都没得卖。

这才知道店都开到舅舅住的城里去了，姥爷直夸好。

苏华玲就低头吃饭也不说话，只是一味陪笑。

那两个说着说着也不消停，舅妈先起的话头，原来是他们家那个不成器的表哥，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把家里给的钱嚯嚯完，还欠了一堆债，这两年刚把钱还完，实在是找不到挣钱的活。

这不前两天他们俩在城里见到了苏华玲开的连锁店，又看到门口贴的店长招聘单，一个月四千多！那可是四千啊。

一个破水果店，开出四千多工资，他们一方面羡慕的同时，也动了把儿子送过去当店长的心思。

美其名曰：肥水不流外人田。

苏溯听到这里，想，怪不得刚刚没吵起来呢，搞半天在这里等着呢。

他酝酿了一会儿，耳听着那俩人越说越过分，还想让他们儿子直接去帮苏华玲干活，接受她的工作。

“艹！”苏溯暗骂一句，将要说出口的话被妈妈拍手拦住。

苏溯看见妈妈冲他摇头，他知道妈妈心里也有数。

苏华玲任由两个人嘴皮子都磨破了，小姨在旁边拦了几轮，两位老人都快看出来了，才给苏溯夹了一碗爱吃的菜，让他端去房间里吃。

苏溯踢着凳子走了，这一走可把舅舅惹恼了，指着苏溯骂：

“长辈吃饭你踢凳子，你什么教养！”

苏华玲面无表情的看着舅舅，把他看的不知道下一句说什么。

直到看见苏溯走远了，苏华玲把筷子放下，冷声说：

“哥，我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但你们一直这么说，我今天也就把话说清楚。爸妈还有妹子都在，权当大家做个见证。”

“我这些年挣了钱，自然会帮衬家里，但是，这个家里谁对我好我最清楚，谁对我不好我也记得。欠你们家的东西，逢年过节的礼金和水果也都还清了。我不欠你什么，你也别向我讨要什么。你那儿的账，在我这里早就划清了。”

“而且，当着我的面骂我家孩子。说实话要不是你是我哥，我已经跟你动手了。”

“你……你个泼妇，你不知感恩的东西。”

舅妈也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唱一和：“爸妈，你们看看你们的女儿怎么说她哥的。”

苏华玲这些年做生意，早就沾上了些雷厉风行的匪气，也不怕他说。

就对着两位老人和身边的妹子说：“爸，妈，妹子，当年我离婚后，日子过得苦，你们当时偷偷塞给我钱，这些我都记得。但是苏溯那么小的孩子，跟着我吃了太多苦啊，我忘不了啊。”

“也不怕你们说我，今天我就说清了。到今天，我赚的所有钱，这个家里的谁都能花，除了他们家，我看见他们吃我带回来的水果都恶心。”

舅妈气的冒烟，舅舅也是要把桌子掀了。

桌子上闹成一团，姥爷重重在桌上拍了一下，终究是一家之主，威望还在。

他看着愤恨的舅舅，第一次感到后悔。后悔年轻的时候纵容他，把他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老一辈的哪有补重男轻女的，封建观念也重，但姥姥姥爷都是心里顶好的人，在偏心也没虐待过哪个孩子。

老人老了之后一直是小女儿看管着，最偏爱的儿子远在城里，逢年过节生病有事也见不到人。

二女儿嫁的苦，二老本就心怀愧疚，但碍于面子从来没承认过。但看着她这些年越来越厉害，帮衬着自己妹妹，时不时回来看看他们，一个人把苏溯拉扯大，养的这么好。

回到家姥姥姥爷的叫着承欢膝下，跟舅舅家那个不成器对根本没法比。

人心是肉长的，本来就是爱孩子的两个老人怎么不会感受不到呢。

慢慢的，这心也就偏到其他地方去了。

姥爷是公允的，“人家老二有本事挣的钱你们也别想着，自己当年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我也没什么好劝的。”

姥姥补充：“大过年的，闹得全家都吃不好，你们要是下次回来还是为了这种事就不用再回来了。”

小姨在苏华玲的示意下，两人分别扶着两位老人回屋去。

苏溯贴着门一直听那边的动静，若隐若现的，最后听到妈妈吵赢了才放下心。

脱了袄爬到床上给他哥打电话。

过了一小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妈妈的声音，苏溯让张声安等一会儿，起来穿上鞋去给苏华玲开门。

苏华玲拎着一个透明打包盒，里面装了一盒的烤鸭。

“知道你刚刚没吃饱，给你带来了这个你前两天跨好吃的烤鸭。”

苏溯把它拿到桌前，问：“妈妈，你吃饭了吗？”

苏华玲一笑：“我给你姥姥小姨他们点的炒菜，我们一会儿再吃一顿。”

“好。”

“刚刚在和声安打电话啊。”

苏溯嘴里塞了个大鸭腿，呼哧呼哧的说不清，只用力点头。

“好，那你们说吧，妈出去了。”

苏溯挥手和妈妈告别，然后到床边用干净的手拿过手机，“哥，我妈妈刚刚过来了，该给我带了烤鸭。”

张声安笑着说：“听到了。还听到你吃鸭腿呼哧呼哧的声音了。”

“哥！”

苏溯拿过那盒烤鸭，边啃边说：“唔……你听我说，你都不知道我妈妈刚刚多厉害，以一敌二。我继续跟你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