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现看着帖主回复一愣又一愣。

什么叫——“我好像也喜欢他”？

帖主好像也喜欢他的室友X。

帖主是闻允书，闻允书的室友X是程意现。

闻允书也喜欢程意现。

程意现茫然地看着不断涌出的回复，思绪依然停滞，他为什么要用“也”，对了，闻允书一直以为自己在暗恋他。

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第一次刷到这个帖子时一样，程意现大脑一片空白，但不是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那种全天下对他开玩笑，三体人即将抵达地球的荒谬感。

闻允书喜欢他，闻允书为什么会喜欢他？

等等，喜欢自己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程意现一边理性质问着自己，一边另一种想法在脑中反对。

程意现不觉得闻允书不能喜欢他，他在想——怎么办，闻允书喜欢上他了。

他是直男，而闻允书之前也言之凿凿他自己是直男。

所以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和闻允书不是好朋友吗？他还要不要和闻允书合租？

“你怎么了？”许恒瞥一眼发愣中的程意现，“你被电诈了？”

“怎么可能。”

程意现被拉回现实，先把手机屏幕关上，不让许恒看见手机上的内容。

他原本是打算告诉许恒这件事情的，毕竟被误会暗恋别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程意现喝醉了闹的笑话。

但现在闻允书喜欢他，这件事情就变成了闻允书的隐私，是不能让许恒知道的事情。

许恒停下手中的工作，看了一眼微信，侧过头问程意现：“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程意现已经很久没有在周内和许恒一起吃饭了，本来是他们的日常，因为许恒开始追人才暂停。

但程意现没答应，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件事情，暂时还不想吃饭时看到许恒这个一切的源头，真正的罪魁祸首。

“你自己去吧。”

许恒不理解但很尊重，下班后就自己离开了，留程意现一个人下意识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了程意现又折返坐上地铁，从城东直接坐回了城西。

换乘时程意现才想起来告知父母自己回家住一天，家庭群聊里程父连连弹出几条回复，程意现一条都没看。

他数完自己还要坐多少站后才点开闻允书的头像看看大图，突然觉得这个风景应该是闻允书某次去外面工作时亲自拍的。

闻允书以前还给他发过。

程意现想完就对自己无语，他今天回家本来就是当一天逃兵的，怎么还在想闻允书。

但是闻允书是他的室友，他不回家应该告诉闻允书一声，不然闻允书和许恒一样以为他被电诈了怎么办。

【程意现：我有事情要回家一趟】

程意现不在家。

闻允书甚至要感谢刘导的加班通知，不然等他做完饭才收到微信还得去思考怎么处理吃不完的饭菜。

“回家了，回家了。”

闻允书坐在沙发上默念这句话。

程意现是S市的本地人，他的家当然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家，有他父母的家。

这很合理，不对吗？

程意现不是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春节前后十多天的假期他不会在这个房子里住一天，国庆，中秋。

任何对于程意现来说有意义的日子他都会回到他自己的家。

闻允书放空地想，程意现在他父母眼中，在他朋友眼中——甚至在自己眼中，都是一个很好的家人吧。

念家顾家，还会专门发朋友圈让父母知道自己的生活。

A市不是闻允书的家，闻修言家不是闻允书的家，他把这个地方当做唯一的家。

这会不会有些不公平。

闻允书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卑劣又小气的人。

明明他只是合租，却将这整个房子当做他自己的家，还将程意现当做这房子的一部分。

他心里下意识地拒绝程意现离开，连程意现回真正的家都不愿意接受，生没有立场的气。

闻允书一瞬间，甚至觉得程意现就像当年抛弃他的闻修言。

但闻修言是他的亲哥哥，却隐瞒结婚的事情，而程意现只是一个爱回家的室友，只是晚告诉了闻允书这件事情，更何况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为什么”三个字萦绕在闻允书心头，他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答案能回答他为什么会生气。

为什么因为程意现站在他卧室门前紧张，为什么冒着雨去接程意现，甚至再往前，为什么要告诉程意现关于他的家庭。

这个答案超出了前二十多年里闻允书对于自己的，对于未来的构想。

但这些构想一点都不重要，不是吗？

他做出这些构想的时候完全没想想到自己会来到S市，会合租，会认识程意现。

闻允书站起身来去厨房准备给自己做一份挂面，扶了扶眼镜。

喜欢上室友这件事情——太难处理了。

闻允书想自己要是还是大学本科时期就好了，不爱给人面子，要是没追上程意现被他讨厌了也不在乎。

但现在他要思考很多，思考程意现是不是双性恋，思考如果他去追求程意现，程意现会不会对他避而远之，思考程意现也喜欢他的可能性。

这一件件比刚开始学做饭还难，做饭就像是做实验，只要控制住几个标志性的变量就能不断试错，找出正确的一个。

但人际交往不一样。

和一个人相处的过程，每个阶段都是不可逆的，不能再做一次选择的。

因为人有记忆，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