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听着，心情闷得一连几日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尊师姐。

可如今，那人竟又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又喜又愁的。

喜的是，那个人没有死。愁的是，她既活着，说明今日之事，恐怕是师尊布下的局。若她们此刻放走了人，师尊那边便不好交代。

可……要她将寒攸重新抓回去，她也做不到。

风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姜螭怀中那张苍白的面容上，胸中更是郁结难平。

她身子本来就弱，怎能再经受起折腾？

她收回目光，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琳琅道：“师妹，放过她们吧。”

琳琅一怔：“可……师尊那边怎么交代？”

风琉道：“都推给我，此事我一力承担。大不了，这幻音阁弟子，我不做便是。”

琳琅还想说什么，风琉却已继续开口，“当初寒少侠她们救我一命，我岂能知恩不图报。九幽当一战，我已坐视旁观一回，如今断不能再害她们一次。”

琳琅闻言，心头蓦地一动。

寒少侠她们……也救过她好几次。泉阴城那次若不是寒攸出手，她们怕是早已折在录名司手里。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只是从未说出口罢了。

她抿了抿唇，抬眼望向风琉：“师姐，此事我们一起承担！大不了，这幻音阁弟子，本小姐也不做了。”

旁边一个弟子听着她俩的对话，悄悄嘀咕了一句：“师姐们都不做了……那阁主怎么办……”

另一个弟子用手肘怼了怼她，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又眨巴眨巴，默默把嘴闭上了。

风琉上前半步，轻声问道：“寒少侠，你的伤……可还撑得住？”

方才一路的打斗颠簸，令寒攸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此时她靠在姜螭肩旁，勉力一笑：“风少侠……劳谢挂心，我无事。”

风琉喉间微哽，道：“是我对不住你。”

寒攸摇了摇头：“此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责。”

一旁琳琅见她们这副磨磨蹭蹭的模样，实在等不下去了，连忙催促道：“哎呀，快走快走，还聊什么。一会长老她们来了，我们可就没法放她们走了。”

风琉闻言，收起了满腹心绪，朝琳琅点了点头。随后一声令下，让弟子们让出了一条缝隙。

姜螭抱紧寒攸，目光在风琉面上多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微微颔首，以示谢意，随即带着三人从那道缝隙中穿行而过。

清露走在最后，临去时朝风琉、琳琅各行一礼，郑重道：“保重。”

风琉与琳琅亦回礼：“保重。”

便在几人即将走出教场之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木莳妹妹。”

苏木莳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几名幻音阁的师姐正笑盈盈地望着她，为首那个走上前来，不由分说便往她手里塞了两包瓜子。有炒得喷香的真瓜子，也有黄澄澄的金瓜子。

“姐姐们的一点心意。”那师姐眨了眨眼，笑得温婉又促狭，“没事的时候，记得来幻音阁找姐姐们玩啊。”

旁边几个师姐也跟着笑，纷纷往她袖中、怀中又塞了几把。那神态亲昵又自然，显然是真心喜爱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

或许，真心相交，原不必费尽思量。三言两语，便可成倾盖之交。

苏木莳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胡乱点了点头，抱紧怀里的瓜子，红着脸快步追上了姜螭几人。

刚送走她们不过数息，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呢？！”

“快追！不能让人跑了！”

大批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是个面色焦灼的执事长老，一眼望见琳琅与风琉还立在教场中央，当即急声问道：“琳琅！风琉！贼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琳琅面不改色，淡淡道：“什么贼人？”

风琉接得更自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困惑：“贼人？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

那执事长老急得直跺脚：“方才明明有人来报，说她们往东边跑了！你们没拦住？！”

琳琅一脸无辜：“我们一直守在这里，并未看到什么贼人经过。长老是不是听错了？”

“是啊，”风琉附和道，抬手往西侧一指，“方才倒是听见那边有些动静，许是往那儿去了。长老不妨带人去看看？”

那执事长老将信将疑，可眼前两位首席言之凿凿，她又实在分身乏术，只得狠狠一甩袖，带着人往西边追去。

“快！都跟我来！不能让人跑了！”

“那边！那边！围住那边！”

一时间，追兵如潮水般涌向西侧，教场反倒空了下来。

琳琅与风琉站在原地，对视一眼，各自别开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