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赫正在不远处打电话
他发现通讯那端的人说了两句就在呼哧呼哧地喘气,说话内容含糊不清,他耐着性子引导,对方还是不为所动。于是他只能挂掉,又连上一个新号码。
这个人更离谱,像是被呛着了,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仿佛有许多水争先恐后地从他嗓子里冒出来那样。
这还怎么继续,萨赫更烦躁,又挂断了这则通讯。叉着腰环视一圈,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沉溺于小任务中还不如让他直接面对污染核心。
在他的视线里,刚才领他进来的中年男人再次出现了。他似乎不太舒服,正扶着墙慢慢走,他的通讯终端也是开着的,甚至有一则正在外放的通话。
有人要求他协助清除污染。
中年男人颤抖着想要挂掉通讯,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不听自己使唤。他绝望地看向身边,唯一与他有眼神交流的就是萨赫。
这个傲慢的新人,能帮他吗?
他不知道。
但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他咬紧牙关,挪到萨赫身边,谦卑谨慎道:“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萨赫挑眉,他这是触发了新的任务节点?
“忙我告诉他们那些被污染的人的地址,他们会上门一一清理他们。”中年男人一副卸下重担的模样。
“地址在哪里?”萨赫问。
“在……”中年男人的声音弱下去。
萨赫不得不靠近他的嘴巴听,但是他也不愿意靠得很近,因为中年男人的嘴巴里有若有似无的臭气。
“在您刚才打过的通讯里啊。”微弱的声音惊雷一般炸响在萨赫耳畔。
萨赫的心漏跳一拍。
他突然回忆起那些古怪的喘气声,仿佛溺水般的咯咯声,以及各种非人的声音。刚才他在跟一群已经死了的人通话?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萨赫愤怒地直起身,想也没想道:“你玩我?”
中年男人没有回应,他一头栽倒在地,死了。
空间仿佛发生了扭曲,整个格子间活了一样,乌泱乌泱的人从不知道哪里站出来,怒目而视。
萨赫被这群“人”盯着,像是被彻底看穿看透,他莫名升起羞愧、无地自容的情绪,又混杂着毛骨悚然之感。
此时他失去了所有家族荣耀,隐形的权力,成为了一个被指责被怒视的对象。
“都是兄弟姐妹,你为什么不帮他?”那些人嘴巴一张一合,攻击形成声浪,向萨赫席卷而来。
萨赫后退一步,扭头就跑。他身后就是房门,只要推开房门,他就躲开这些鬼东西了。但当他手拧开门把手的一刻,他在门外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中年男人倒地的上一秒,靳芳园还在跟他通话。她手边放着厚厚一摞资料,上面乱糟糟地记载了许多污染情况。
她想跟中年男人沟通,问问他那些被污染的人的地址,这样好把错误的部分订正一下。
可是对面没说几句话就没动静了。
再拨过去,显示占线。这就有些麻烦了,没有正确的地址,她就没法顺利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会遭到怎样的攻击她也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宋清的执念多半来源于工作,所以工作是很重要的,重要的她必须完成。
同样没能顺利完成工作的还有李不休。
她是最早遭遇变故的人。领导怪物走后,屏幕恢复了正常,并且不断弹出新的数据。这些数据都是死亡数据,李不休神情严肃地浏览,光映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
她的任务是统计死亡名单,并且给他们的家属发放微薄的补贴。
中年男人倒地的一瞬,她屏幕上又多了一个人。但她并不知道他是谁,因为这上面实在有太多人。人像耗材一样源源不断,被使用被消耗最后被记录。
在无尽的名单最上面,李不休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