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休的手指在触摸面板上轻轻移动,对应光标一不小心指向宋清的名字。
程序故障般,屏幕开始疯狂地滚动,惨白的荧光之中,无数字符快速出现,一行接一行地刷新出来,密密麻麻列了一大串。
李不休手猛地缩回,用力太猛以至于她的胳膊肘正磕在旁边的挡板上,钝痛传来,但她却无暇顾及。
因为她惊悚地发现,屏幕上正渗出暗红到发褐的液体,黏稠的,一股股涌出来。所有的字体泡胀了般变大,变形,鼓鼓囊囊地占满整个屏幕,一层叠一层,犹如被印错的油墨。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当熟悉的字体重复着出现,李不休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些字了。一行行字变得陌生又畸形。
李不休狠咬舌尖,一股真实的血腥气从口腔中弥漫开,她才保持神志清明。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抓出最关键的那个决定,再次伸手摸向屏幕后侧。
在那里,有一块微不可查的小小的平滑的凸起,是关机键。
李不休果断按下,荧光一闪,屏幕陷入沉寂。
「竟然有用。」她顿感惊喜。
但她很快又察觉出,那个她猜测是关机按钮的位置上并非平滑,而是有些毛躁。于是她再次摸索过去,撕下来。
这是一张被裁剪过的医用胶布。透明的布料已经被摩挲地发黄,边缘也泛起纤维刺,李不休举起胶布,发现上面用油墨笔写着:宋清。
这是宋清的电脑。
这任务果然有问题。李不休沉吟片刻,从桌上摘下一张便利贴,写下两个名字。
宋清。
高东莱。
都是死亡名单上的名字,第一个不必说,第二个则是刚才最后一个新增的,被她恰好记住。
李不休推断,就在她机械完成救助补贴审核的任务时,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这个叫高东莱的人死了。而屏幕故意将他显示给自己看,这个人应该很特殊,并且和宋清有关系。
所有的线索整理完毕,屏幕也被关掉了,她的任务无法继续。李不休想了想,决定趁新的变故出现前主动寻找一丝生机。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现在桌上还有一个能够通话的终端,李不休犹豫着要不要拿起。毕竟她并不知道通话那头究竟是人还是污染物。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她有一张寻人符。这就是她的特殊能力,李不休从贴身口袋里掏了一下,掏出张皱巴巴的黄符,她将符贴在终端上。这样她发出的通话就会联系到她的队友。
只可惜这个联系是随机的。
李不休看着黄符无风自燃,逐渐变为灰烬,紧张地拿起终端,等待通讯接通。她并不知道会随机找到哪位队友,希望是方时渚吧,她暗中祈祷着。
通讯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一个并不算熟悉的女声响起,李不休想了一会儿,才想她是谁。
“你是靳芳园吗?”她试探道。
“嗯,你是谁?”靳芳园握着终端,如临大敌。她的任务不好完成,只能打电话给其他“同事”,这或许是一种工作方式,互帮互助。但就在刚刚,她联系的那个叫高东莱的男人消失了。
“你的队友,李不休。”李不休心中骤然一松,谢天谢地是靳芳园。她有意暴露了些自己的口音,好让她更确定。
“你用什么证明?”靳芳园质疑道。
李不休又紧张起来,她的这位队友是个聪明又严谨的家伙,好消息是她可以借助她的脑袋思考,坏消息是她很难信任自己。
李不休眼珠一转,靠近重点,小声地说了一句。
“可以了,我知道了。”靳芳园难得有些窘迫。
李不休会心一笑。
两人迅速交换了信息,并对现在的情况进行了拼图。靳芳园这边传递来的消息是,她的工作是统计并且修正资料错误,而资料是关于某一区域被污染者和污染情况的。
而且她通过整理资料发现,主管似乎是想让她找出资料中的异常来,就好像是为了找什么人似的。
不仅如此,她对接的一名叫高东莱的同事就在刚刚消失了,靳芳园严肃怀疑他是死了。
李不休心头一跳,这个名字重复出现,应该是同一个人。
“我现在没有正确的地址,还在想要不要再打一通电话出去,就在我拿起终端的那一刻,你的通话就来了。”
“我这边显示的是谁的名字?”李不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