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芳园一愣,她疏忽大意了,刚刚根本没有注意通话人。于是她又拿开终端,老旧到几乎快要可以淘汰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名字。
她缓缓开口道:“宋清。”
闻言李不休反而放松下来,她的电脑室是宋清的,终端也是,这意味着她的工作不过是宋清任务的重演。
“我知道了,我们的任务完不成了,想尽办法逃出来吧。”李不休迟疑道。
她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但通话那段的靳芳园也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嗯”了一声。
宋清的工作没做完就发生了异变,如果她们进行的是曾经她工作重演的话,那她们也不肯做完。时间长了,只能迷失在工作之中,被永远地困在格子间。
下定决心的靳芳园挂掉的通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的动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靳芳园面不改色道:“你们谁知道高东莱在哪个房间,我联系不上他了。”
“601。”在灰雾中冒出个声音。
“谢谢。”靳芳园点头,朝门外走去。
“还没修好吗?”裴雨等待着眼镜妹,她好像被困在代码里了。
眼球倒是更加凝实,但代码越产生越多,仿佛新的程序在不断生长着。
眼镜妹额上渗出一丝冷汗,刚才的镇定自若已经烟消云散,她非常擅长处理代码,但此刻像是被绑定了一样,无法自控的操作出更多的内容来。
甚至她感觉自己正在跟这颗眼球虚影融为一体。
“我的能力好像又增强了。”她艰难道,脸上浮现出一丝扭曲。
“能力增强但是你控制不住它了吗?”裴雨此刻也有些凝重,她放下旁观的态度,观察起眼球和眼镜妹的状态来。
眼球里有许多灰雾,灰雾中一帧帧闪过影像,裴雨分辨着,发现这些都是这个档案馆的景象。但又不仅于此,这些影像里不仅有正在发生的,还有过去发生的,甚至他们进馆之后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
这些庞大的记录现在正一股脑地冲进眼镜妹的大脑,叫她几欲呕吐。
“这边,能不能先断掉。”裴雨点了点一边。
“不行啊,我分不出应该在哪里切断。”眼镜妹哀嚎。她像是被蛛网捕获的蜘蛛,越是卖力越是作茧自缚。
“我帮你。”裴雨的触手精准劈下。代码和灰雾在与她触碰那一瞬就消失殆尽,剩下的那部分又被她握着强行捏在了一起。
“你看到其他人了吗?”在这个功夫里,裴雨边说边切开了几个地方。
眼镜妹压力骤减,点点头道:“看到了那个小女生,方队长还有金毛男。”
“方队长的污染浓度最高,我们先去救他。”
“在哪儿?”裴雨放下触手。
眼镜妹说出坐标,在那里有一片马赛克一样的影子,方时渚正站在浓郁的污染中央。他所处的地方像是一个空旷的办公室。
“他还能坚持。”裴雨冷酷道,“换人。”
不知为何,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够了解方时渚的状态。看似他的情况最危急,实则他还保持游刃有余,根本不需要她太过担心。
眼镜妹忙不迭地寻找,正走下最后一层台阶的沈杏子,手指掐诀的李不休,还有正走向房门的靳芳园……
最后是,冲出门外的萨赫。
刚刚慌不择路冲出去的萨赫此时顿住脚步。
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
金发,蓝眼,闪着寒光的防护面罩,修身妥帖包裹得严丝合缝的防护服,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正在门外等待着他。
萨赫无法自拔地与他对视,看着他突然摘下面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下意识间,萨赫想要拔枪,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控制住了,不由自主地伸向自己的脸。
几乎是复制般,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和刚刚对面的“自己”做过的同样的动作。
他要摘下自己的面罩!
浓郁的污染一拥而上,等待着他完全失去防护,夺取他的甚至。萨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那种年轻俊秀的脸庞扭曲的要命,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动作。
面罩被摘下。
一瞬间,萨赫感到精神恍惚,无法自控的怒气涌上心头,血管鼓胀,似乎要膨体而出。
紧接着,对面的“自己”还不肯善罢甘休,他的手又缓缓下移,伸向下巴处的防护扣,只听得卡巴一声,面罩和防护服彻底脱离。
而萨赫依旧双眼发直,手又要移动。
这样不行,他忍着全身胀痛的感觉,控制着自己的精神,终于获得了一丝主导权。他的手可以移动了,下一刻他又被更大的疼痛席卷。
他硬生生挖下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