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溢出，手指与黏膜摩擦发出的黏腻声响，萨赫难以忍受的痛呼，以及因为疼痛不停发抖的身体都深深震撼着眼镜妹。

她感同身受般惨叫，身体受了惊吓般绷直，代码由此产生波动。裴雨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也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那个看似傲慢的年轻男人，竟有对自己如此残忍的一面，裴雨不禁对他另眼相待。

并且，她不得不承认，面对萨赫的困境，挖出眼睛是摆脱控制的最直接的好办法。

果然，在失去眼睛之后，对面的“萨赫”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承受力最弱的“猎物”竟然能想到这种方法。他想要继续控制萨赫，却已经失去了媒介。

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的萨赫反而笑了。他空洞的眼眶中还残留着模糊的血肉，斑驳的红为他的面庞增加了艳色。

白鸽再次出现，围绕着他凄厉地叫。借助精神体，他依旧保留部分“视线”，只不过在他眼中一切都变成了模糊一片。

世界失去了界限，也失去了原本的样子，他只能看到灰色的污染区域和透明的未被污染区，像漩涡一样不断转动着。

“我明明记得他刚才受到的污染浓度是最低的，怎么可能会这样……”眼镜妹看着他的模样，失了魂般喃喃自语。

“这就是污染的力量吗……”她仿佛被刷新了世界观。

她之前一直生活在被保护的区域，只从新闻上看到污染的严重。就连这次污染降临，她也幸运地获得了能力因此存活到现在。而萨赫的事情却告诉她，哪怕是有特殊能力的清理者，面对污染一招不慎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仿佛在回应她的想法，眼球缓缓转动，画面又被放大了一些。

萨赫侧面的空间破了个大洞，一只拳头冲了出来，紧接着是跌跌撞撞的魁梧身影。萨赫看不到，眼镜妹和裴雨两人却看得分明，来人是沈杏子，准确说是使用能力的她。

沈杏子看到样子凄惨的萨赫，紧急刹住脚步，她身后的裂缝慢慢合拢，在另一个空间里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蹦蹦跳跳的乒乓球。那些球正追着她而来。

萨赫也注意到空间波动，他转过身，透明的身躯立即占据了他的视野。按照外表轮廓，他无法分辨出那是自己的队友。

“到我身边来！”沈杏子急道，萨赫的样子实在吓人，她怀疑这个空间里有更强大的污染物的存在。因此立即戒备起来，要将萨赫护在自己身边。

可是萨赫没有动，他的血已经凝固了，凹陷的眼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雾。他伸出手，白鸽便不再尖叫，落在他的手臂上，竟有些诡异的优雅。

萨赫道：“紧张什么，这里早就安全了。”

刚才足以威胁他的污染物最大的能力只有控制，而在他手脚能活动之后立刻掏出枪来解决了它。

“不过，你是谁？裴雨，李不休，还是靳芳园？”萨赫猜测道。

他打心眼里不觉得那个瘦弱的沈杏子可以冲出任务，或者她早就死了，或者在苦苦等待救援。至于方时渚，他不是看不出他心底里的弯弯绕，那个男人秘密太多，而且跟自己不对付。所以只有剩下三个人会来救他，这三个人里他最想见到裴雨。

“怎么不猜是我？”沈杏子瓮声瓮气的开口，她变神后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萨赫一听就明白。

“不过不猜是我也没关系，你现在只能跟我一起活动了。”沈杏子呵呵呵地笑起来，她也不是很喜欢这个总是一派骄矜模样的公子哥。

之前她认识的朋友跟他合作过，回来拉着他吐槽了好久。不过萨赫现在的样子实在凄惨，他刚才只是撑着一口气逞能，现在确认队友来了，人猛的往后一栽，昏了过去。

沈杏子惊呼一声，赶紧去捞，可惜她行动笨拙，赶不上萨赫到地的速度。

眼看着萨赫即将再次遭遇一次重击，沈杏子一脸不忍。不过此时有人从他身后空间中钻出，还没看清什么情况就下意识接住了他。

是李不休和靳芳园赶到了。

李不休还保持着两指并拢立在胸前的掐诀姿势，靳芳园紧随其后已经将萨赫放平。

“你们怎么回事，还好吧，他这是眼睛叫人挖了？”李不休一头雾水，刚刚放松，环顾四周就看到了这幅景象，立即又提高了警惕。

她们此时正在窄小的走廊上，墙皮簌簌下落，这里离走廊尽头很近，斜对着厕所，沈杏子已经切换变身状态，而她身边是一只巨大的蓝色垃圾桶。

再加上萨赫这副模样，李不休断定他们刚经历了一次艰难的战斗。

谁知沈杏子也摇摇头，一脸憨厚道：“不知道啊，我刚到他就成这样了，你看他的手，应该是自己挖的吧。”

“嘶，下手够狠的嘛，没看出来还有则一面撒。”李不休倒吸一口气。

萨赫的样子属实恐怖，但是他样貌太好，天生长得标志柔顺，再加上此时金发纷乱，遮住部分眼眶，缓解了给人带来的惊悚感。

“那他现在怕是不得走了哦，这可麻烦了。”李不休挠挠头。

“我来吧，我背着他就行了。”沈杏子爽快道。

“平时出任务我也没少背他们。”沈杏子是肉盾，因为体格大，背个人轻轻松松，因此也会帮忙救助队友。做他们这一行的，平时吵吵嘴就算了，关键时刻不可能丢下任何一个人。

“行，那就靠你了。”李不休点点头。

沈杏子把萨赫拎起来，她虽然整体变高变壮了，但动作依旧轻柔细致。萨赫软软地靠在她宽阔可靠的后背上，三人朝楼下跑去。

“方队和裴医生呢，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沈杏子便跑边问。

李不休摇头，“我也不清楚，可能已经逃脱了，也可能还被困着，不过我给他们留了记号，他们看到后应该能找到我们。”

她们正说着，沈杏子突然张了张嘴，身子往侧一歪，惊险地躲过一道白光。

就在刚刚，一本文件夹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攻势凌厉，犹如一柄飞出来的砍刀。

沈杏子想回头，却被背上的萨赫喝住，他声音微弱，却很清晰：“继续走。”

沈杏子便埋头继续，三两步就到了楼梯上。

“刚才是什么鬼东西？”李不休也看到了，心有余悸道。

“污染物，人形，应该是这里的员工，只不过已经失去意识沦为简单的杀戮怪物了。”萨赫解释道。

“你醒了？！”李不休道。

“嗯，被你们颠醒的，”萨赫的嘴依然不饶人，“放我下去吧，腿又没瘸。”

“你能走？”沈杏子不行，反而将他箍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