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绪平静地注视着被制住的少年,还有他旁边的虫尸。
虫族是不知何时起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狂热地追求繁衍,挤占人类的生存空间,甚至,以人为食。人们被迫与它们为战,战争持续了几百年。
这些怪物不仅形态千奇百怪,还拥有着极端的恢复和战斗能力……
作为一直在前线与之奋战的军人,他对这东西的可怕再清楚不过——这是只以人为食的虫族。从大小来看,至少有中等的实力。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将一只中等虫族彻底杀死,甚至都没有在它身上造成什么明显伤痕呢?他探究地打量着陶烛。
陶烛的模样确实足够无害。
索绪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圆溜溜的,黑是黑白是白,镶嵌在一张干净的娃娃面上,很有欺骗性。
望着这张稚嫩脸庞,还有那一头乱翘的小卷毛,索绪目光沉了沉。在需要探查的荒星,陶烛的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但他并没有打算把想法直接表露。
放开手,退后一步,索绪面上是温和的笑,但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挪到放枪的腰间。
“是你救的我吗?”他语气和缓,浅碧色的眼眸也跟着柔和下来,“好心人。”
“为了报答你,想来我的星舰做做客吗?”全然是能够让人卸下心防的模样。
陶烛注视着索绪,见人类的唇在一开一合,他眨眨眼,脑袋上冒出一个大问号:……这是在和我说话?
听不懂。
但笑得很好看啊,所以,是开心的意思吧。
跳蛛并不理解星际人类语,于是瞎猜了。
既然如此,出于礼貌,他需要回应。
陶烛有个特殊能力,他能够通过吞食这里的虫族,从它们的肉身里获取记忆,而那些食人虫族的记忆里自然也有零星人语。比如,他曾经捕获过的一只正在进食人类的家伙。
虽然不明白具体意思,但交流就是需要发出同类的声音,模仿同类的行为,这个没问题。
只要将虫族记忆里的每一句话都说一遍,说不准就能有一句能对上。
啊哈,他可真是只聪明蜘蛛,陶烛得意地抬头,头顶小卷毛随着动作晃来晃去。接着,他反手拉住人类的手。
刚一握住,陶烛动作顿了顿,眼睛也不受控地微微缩起。
作为游猎型的变温动物,习惯白天捕食的日行者,陶烛天然亲近热源。
人类的手热乎乎,暖洋洋,和他完全不一样。
喜欢。
他忍不住将人类的手攥得更紧些。
要得到。
黝黑的瞳仁与索绪对视,模仿着人类的笑容,陶烛张开嘴,喉骨快速震颤。
……
索绪面前的少年全身沾染着虫血,唯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得异常,明亮得眼熟。
他歪了歪脑袋,片刻后突然倾身。
速度好快。索绪眼神一凛。
虽然因为受伤,索绪行动迟缓了,但还是要比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快。
有问题,他果断选择握枪。
可陶烛动作更快,直接抓握住他的双手。
冰凉粘腻的触感,索绪下意识把手一抽,却又被紧紧攥牢。
陶烛仰起头,黑灰色卷发衬得肤色很白,如死人般的苍白。
他张开嘴。
也许说话对少年来说还很生疏,他磕磕绊绊地说着,腔调古怪而嘶哑:“诅咒,通,坏,虫,多很多……”
“……家,我,回家。”
回家?索绪皱起眉,这可真是个,很无厘头的回答。
但他还是温声道:“那么,我可有这个荣幸帮助你?”
陶烛的目光依旧盯着他,嘴上还在重复。
索绪顿了顿。
这是什么意思?而且说话语调,怎么这么像第一次使用语言……很快手腕处烙铁般的力道中断了索绪的思绪。
好紧,他垂下眸。望着被抓得死死的手,他开始思忖怎样才能挣脱跳蛛少年的束缚。
恰时,空中亮起蓝光,气流震动。
陶烛本来还在努力地交流,这会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这震动吞没,他顿时瞪圆了眼睛。
抬头,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科技造物,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帝国第一军的星舰降落在这片小小星球,激起尘灰弥漫。
约定的救援已经到来。
舱门打开,为首的青年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下来,第一个露出面貌。
这是个一身轻佻气的青年,黑色短发琥珀色眼睛,长手长脚,动作干净利落。
仔细来看,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出现在索绪通讯器中的影像原型,索绪的心腹和副官之一,费伊尔。
这位年轻副官朝这边大跨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