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烛低垂着眼,眼里倒映着停止呼吸的尸体,很平静。也是,毕竟他们也不认识。
不过很快,这种莫名的感觉散去,身体也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陶烛的脑袋上缓缓升腾起一个大问号:?
奇怪。他感受着身体的异样,心里道。陶烛的精神尚没有从影响里抽离出来,冷静得近乎和身体割裂。
身体温度在升高,他判断道,而且越升越快,来势汹汹。
跳蛛很少生病,它们都挺耐活,当然前提是足够多的睡眠,以及,蜕皮。
陶烛默了默,他冷静地分析了下当前的状况。这个时候要挪回去显然不太现实,没准挪一半就要晕了。
于是开始左右张望,试图找个认识的人带自己回房休息。
很快,他发现不远处有一道人影,陶烛眼睛一亮,急急往那边去。
不远处的索绪听到动静回过头,他本来正低头查看着什么信息,这时见陶烛朝他走来,便熄了屏,垂眸注视着他。
视线相接,陶烛忽然意识到,索绪此刻的眼神就和最开始见到时一样,警惕又防备。
是因为这次见面接触的人?他皱起眉,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视野却猛得模糊起来,像断了电般,一下子彻底漆黑下去。
跳蛛失去了掌控身体的力气。
他踉跄般向前倒下。
视觉感官被剥离,陶烛睁着无神的眼,手也下意识挥舞,想扶住什么东西。
冰凉的手指被包裹着握住,在触及大地之前,跌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原来是索绪。
一开始,索绪还以为陶烛在碰瓷,但当他抬起手背,抵上陶烛的额头,那特制的手套即使不脱离也能感受到手下的滚热。
好烫。
索绪蹙眉,方才他刚自通讯器上收到消息——莱茵家族全员失踪,就在琼恩的意外死亡之后。
而现在,陶烛又出现了问题。索绪垂下眸,不变的笑意回落了一点。
此刻,若是陶烛能够抬头,能够看到索绪现在的表情,或许他就不会觉得面前的人类是个温和家伙了。
但很可惜,这可怜的小跳蛛被高温给打倒了,自然是什么也感受不到。
索绪一手暂时揽住陶烛,不让他落地,另一只手则在通讯器界面捣鼓。
屏幕一闪又是一闪,他看见两名副官发来的长串消息,多到数不清。
首先是费伊尔,他说已通知后勤方面去搬琼恩的尸体,请舰长放心云云,而后是菲娅这边,她也有情况,是来询问是否有必要压下舆论,并转来和上层的沟通事宜。
索绪:……
这可真是,他忽然很想腾出手揉揉太阳穴。
可怀中人同样不能不顾。无论这病是真还是假,万一,索绪顿了顿,他无法容忍任何过失导致的差错。
于是将陶烛抱回房内。
帮忙脱了外套,又将人平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在照顾人的事上,索绪意外做得很熟练。
现在还有得忙,剩下的就交给后勤兵来办吧。简单地做好一切,他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准备离开。
“热……”就在这时,陶烛的喃喃声从身后传来。
索绪动作一顿,往外望去,走廊里空无一人。
也是,方才那么大的消息传出,又有琼恩忽然死去需要进行尸检,一时半会可能不会有人及时赶来。
他默默转过身。事已至此,先量量体温吧。
索绪翻找出温度计。
结果很快出来,四十六度,接近人体极限的温度。望着温度计上的数字,索绪叹了口气。
翻找出房间配备的临时医疗箱,他拿来降温的药品。又找了杯水,打算让陶烛服下。
可当水杯抵上陶烛的唇,却是丝毫也进不去,只是沿着他的嘴角滑落,渗湿了枕头。
陶烛把牙关咬得死紧,怎么也不张开,完全没法做到强灌。
普通人会这么有警惕心么?
为什么现在生了病,昏迷时药都喂不进去,可那天……
那天睡熟到仿佛没有感知的做派,难不成也是做的假吗。索绪默了默,微微拧眉。
他俯下身,凑近陶烛。
他们彼此的距离很近,近到没有被整理的,金色散发的发丝都垂落到陶烛的面颊上。
陶烛下意识嗅了嗅,动了动。
怎么像在识别主人一样?索绪动作顿了顿,眉心却舒展开。
他抬起腿,膝盖压住陶烛的动作,伸出手指,按压陶烛的下颌。
这次,让他张嘴倒是顺利多了。
索绪看着陶烛喉咙彻底吞咽下药品,慢条斯理地用食指替他揩去唇边溢出的水渍。
很好,药也服过了。在通讯里简单通知了人快些过来照顾好陶烛后,他点点头,大步前往主控制室。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索绪没有看到,离开后陶烛又动了动。
刚刚,好香。
陶烛砸吧砸吧嘴,意识模模糊糊地想着。
……
琼恩的死,正如索绪方才预料的般可疑。放在他身上的监听器被回收,琼恩与陶烛的交流看似正常,但仪器里的声音数据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雪花屏般的杂音。
像是被不知名仪器屏蔽了。
可陶烛是他们捡回来的,也做过检查。琼恩与他见面前,也被严严实实查了个底朝天,那么,这屏蔽又是从何而来呢?
还有那突兀的消息,并不一般。
索绪打开笔盖,又合上。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费伊尔前来汇报,时间仓促,当事人又讳莫如深,他们只能找出来这并不是个一天两天的事,被压了挺久,现在是彻底压不住了。
但索绪对此表示存疑。
如果想压,就不该有这么大规模的泄露。
这时,菲娅这边也传来进一步的沟通信息。
她头发服装凌乱,眼神却精神得很,俨然一副工作上了头的样子。
上次捡到陶烛的事已经上报,在这个关头,上层很重视,立马和菲娅开始了很长一段,疑似绕弯子的交谈,并表示马上会派一名专员前去接莱茵家族的少爷回帝星。
啊,虽然口头上说是要帮助莱茵家仅剩的小少爷,但无非是利用。这一点在场的舰长和他的两位副官都算是门里儿清。
军方向来和那帮贵族并不对付,但一个大家族的利益,他们可不介意分一杯羹。
索绪放下笔。
……每一件事都和陶烛有关,最近这家伙被提及的频率已经超标,几乎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