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烛虽然不明白索绪到底需不需要这样,但是人类的心情似乎舒展开来了。
很好哄啊。陶烛想。
不过,很快他可不这么想了。因为没一会儿,在回复完陶烛后,索绪又重新关注起机甲来。
陶烛:?
他拧起眉头。
机甲,还是机甲……
就像前面说的,死去的同类意味着麻烦,所以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对人类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难不成,要强硬点?
陶烛盯着索绪的后脑勺看了会,忽然一把扯过被子,下一秒,思考状态下的索绪,头上被蒙上丝质的被。
索绪抬手想要撩开,却对上昏暗中明亮的眼睛,下一秒,冰凉的身躯附了上来,很自然地自侧背后环住他的腰。
“睡觉。”陶烛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声音闷闷的。
索绪的身体僵住了,他被身后的双手紧紧禁锢着,不久前,这双手臂也是这样牢固地环在猎物的脑袋上,让敌人动弹不得。
他本应该挣脱,索绪垂眸看向腰间的那双手,他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帮助他重新掌握局面。但他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
索绪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并没有睡意。
方才虽然是看着机甲,但他想到的却是其他事情。
索绪清楚了机甲方面的事,虫族与人类贵族可能的密谋,但……他又想到那只剩下半边身子的,真正的莱茵家公子。
他忍不住想起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候,陶烛说过的话——
【诅咒,通,坏,虫,多很多……家,我,回家】
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有很多信息量。吊坠诅咒,虫,回家,再结合陶烛狩猎了杀害烛·莱茵的虫族,而他又不通人类语言,所以这段断断续续的话或许正是来自烛·莱茵。
还没想完呢,他就被陶烛一把从思想的海洋里拽了出来,闯入那双明亮而担忧的眼睛里。
昏暗的被窝里亮起的眼睛,就像是黑暗中摇曳的烛光,烛……
先前,星舰上他们总是称呼他“小烛”或者“莱茵家的客人”,但这些都与面前的少年无关。
索绪想,自己原来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真名啊。
“这很奇怪嘛……”索绪轻笑一声。
陶烛:?
他困惑地望过来。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索绪转过身去,和陶烛面对面。
人类这是要?陶烛顿时又又又打算坐起来,却又因为被子的束缚,被勒回去,于是调整了下姿势,与索绪面对面。
温热的被窝里呼吸近在咫尺。
他眨眨眼,在思考,索绪现在又是在干什么,说话也不比划,看不懂……是睡前还要再教点新词?
那也太卷了吧,而且话题跳跃得好快。陶烛想,不过如果这样能够转移索绪的烦恼,让他赶紧睡觉,那也可以。
关心同伴的跳蛛先生就这么纵容了。于是他模仿着索绪的话说了一遍:“你相……(没听清楚模糊掉了)我名字,吗?”
索绪哭笑不得,他向前倾身,主动握住陶烛的手腕,将他冰冷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喉结上。
“我的名字是——”他拖长了音调,声音尽量慢而柔,方便跳蛛能够听清,“索绪。”
陶烛的手放在索绪的咽喉上,手指抵着的地方一动一动,像是什么活物,他下意识缩手,可索绪却不放。
咚,咚咚,不知怎么的,心跳似乎也跟着变快了,但陶烛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他赶紧凝神,磕磕绊绊地跟着重复:“索……绪?”
听着陶烛重复完,索绪松开手,期待地望着他。“那么,你呢?”索绪含笑着问。
他们离得很近,近得仿佛能看到彼此面上细小的绒毛。欸,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这种渴望的模样,刚刚不是学过他说话了吗,唔,难道是要再说一遍这个新的话?陶烛试探性地说:“我的名字是,索绪?”
索绪面上笑意更深,他摇摇头,指指自己,表示他才是索绪。
啊,那段话原来是自我介绍吗?等等,自我介绍,一来一回,陶烛忽然悟了。
所以,这是要互相介绍啊!对哦,因为语言上不互通,他们还没有交换过彼此的名字。
陶烛一悟通百悟。
原来,人类叫索绪。
这个频率,是个好听的名字,陶烛想,和人类自己的眼睛一样,青绿色的树叶在风中刷刷作响,但也像他的头发,金沙被摩挲发出的细碎声音。
所以现在,人类是想知道我的吧。
陶烛黝黑的眼睛缩了缩,眼底倒映着人类的面庞。
他弯起眉眼,主动被要求明白,主动被要求记住。
既然人类忽然提出这样的请求,那么,他当然要满足了。
“我的名字是——”模仿着索绪介绍的前缀,跳蛛发出声音,似碎块响亮敲击地面。
“陶烛。”